【南吕】香罗带 四季题情
未知 〔元朝〕
东君去意切,梨花似雪。
春宵窗外劣,翻来覆去睡不着也。
欲待梦他胡蝶,诉我离别,则是睡不着也没话说。
那更睡不着,把好梦成吴越。
纱厨谩自设,难禁暑热。
凉亭水阁欢宴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也。
便有再世陈抟,睡眼难合,则是睡不着也没话说。
那更睡不着,把好梦成吴越。
砧声捣夜月,蟾光蛟洁。
嫦娥照人情惨切,翻天覆去睡不着也。
你有圆缺,我有离别,则是睡不着也没话说。
那更睡不着,把好梦成吴越。
朔风太凛冽,银河冻结。
红炉暖阁欢宴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也。
便有锦帐重重,绣被叠叠,则是睡不着也没话说。
那更睡不着,把好梦成吴越。
古诗译文
春天之神东君心意已决,匆匆离去,梨花洁白如雪。春夜里,窗外的风儿猛烈,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要在梦中与他化作蝴蝶相会,诉说离别之苦,可就是睡不着,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像吴越两国一样的敌对与隔绝。
夏日纱帐徒然铺设,难以抵挡酷暑炎热。凉亭水阁本是欢宴的好地方,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算有传说中能一睡百年的陈抟老祖的本事,此刻也难合眼,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秋夜捣衣声敲打着月色,月光皎洁明亮。月宫嫦娥也仿佛在映照着我凄惨悲切的心情,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月亮你有阴晴圆缺,我有人间的离别之苦,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冬夜北风凛冽刺骨,天上的银河仿佛都被冻结。红炉暖阁本是欢宴取暖之处,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算有重重的锦帐,层层的绣被,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夏日纱帐徒然铺设,难以抵挡酷暑炎热。凉亭水阁本是欢宴的好地方,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算有传说中能一睡百年的陈抟老祖的本事,此刻也难合眼,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秋夜捣衣声敲打着月色,月光皎洁明亮。月宫嫦娥也仿佛在映照着我凄惨悲切的心情,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月亮你有阴晴圆缺,我有人间的离别之苦,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冬夜北风凛冽刺骨,天上的银河仿佛都被冻结。红炉暖阁本是欢宴取暖之处,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算有重重的锦帐,层层的绣被,就是睡不着,没话可说。越是睡不着,越把相会的好梦变成了隔绝。
知识点
1. 体裁:这是一首散曲,具体属于散曲中的“小令”。曲牌为【南吕·香罗带】,“四季题情”是题目。散曲是元代兴起的一种合乐歌唱的新诗体,分为小令和套数两种。
2. 结构特点:重章叠句。全篇分四段,对应四季,每段句式、关键句基本相同,通过更换部分词语和场景来推进情感,这种结构源于《诗经》,在民歌和散曲中常见,能强化主题,增强抒情效果和节奏感。
3. 核心典故:
- “梦他胡蝶”:化用《庄子·齐物论》中“庄周梦蝶”故事,表达对梦境与现实交融的渴望。
- “陈抟”:历史人物,被道教神化为“睡仙”,此处反用其典,强调即使有陈抟的睡功也无法入睡,极言愁思之深。
- “吴越”:春秋时期长期敌对的两个诸侯国(吴国和越国),后世常用来比喻仇敌或难以化解的对立关系。此处喻指梦中相会的美好愿望因失眠而化为泡影,甚至变成一种痛苦的对抗。
4. 情感主题:以四季为框架,抒写离人相思之苦,核心是“失眠”。通过描绘在不同季节环境下都无法入睡的状态,将抽象的思念之情具体化、持久化,突出了愁绪的无所不在与无法排遣。
5. 语言风格:本色自然,口语化。使用了“睡不着也”、“也没话说”等当时的口语,直白晓畅,贴近生活,体现了元曲“俗”的一面。同时结合了“蟾光”、“嫦娥”等典雅意象,形成雅俗交融的特色。
古诗注解
- 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司春之神。
- 劣:猛烈,厉害。此处形容风势大。
- 梦他胡蝶:引用“庄周梦蝶”典故,指希望能在梦中与所思之人相会。
- 吴越:春秋时期两个敌对的国家。此处比喻美好的梦境因无法入睡而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阻隔或对立。
- 纱厨:纱帐。
- 陈抟:五代宋初著名道士,以嗜睡闻名,传说能一睡数月甚至百年。
- 砧声:捣衣石上捶打衣服的声音,常与秋夜、思乡怀人相关联。
- 蟾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
- 嫦娥:月宫仙子,象征孤独与思念。
- 朔风:北风。
- 【南吕】香罗带:此为曲牌名,属于南吕宫。“四季题情”是题目。
讲解
这首散曲如同一幅四联的“四季不寐图”,为我们层层剖开了一位思念者内心的孤寂与苦痛。
一、形式与内容的统一:曲中“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一句,如同主旋律,在四季中回响。这不仅在形式上形成了循环往复的节奏,更在内容上形象地模拟了失眠者夜间辗转反侧的动作和心境。每一次重复,都是愁苦的一次叠加,让读者感同身受。
二、意象的对比与烘托:作者善于运用对比强烈的意象来烘托情绪。例如,春有“梨花似雪”的美景,人却无法安眠;夏有“凉亭水阁”的清凉胜地,人却烦躁难耐;秋有“蟾光蛟洁”的宁静月色,人却心情“惨切”;冬有“红炉暖阁”的温馨舒适,人却心寒如“冻结”。外部环境的适宜或美好,与内部心境的煎熬形成巨大反差,深刻揭示了“情”能超越甚至扭曲“境”的巨大力量。
三、“吴越”比喻的深刻性“把好梦成吴越”是全曲的“诗眼”。通常,人们期待梦境是现实的补偿。但在这里,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清醒(睡不着),连这最后的补偿渠道也被堵塞了。梦境非但不能成为避风港,反而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充满对立(如吴越之争)的伤心地。这个比喻将相思之苦推向了极致——它侵蚀了现实,也毁灭了幻梦。
四、情感的普遍性与时代性作品抒写的是个人化的相思,但其情感内核——因离别、等待而产生的孤独、焦虑与无助——具有普遍性。同时,其直露泼辣的表达方式,又带有元代市井文学的鲜明烙印,不同于唐诗的含蓄、宋词的婉约,更显真挚与鲜活。它让我们看到,在元代,普通人的炽热情感是如何被如此率真而有力地歌唱出来的。
一、形式与内容的统一:曲中“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一句,如同主旋律,在四季中回响。这不仅在形式上形成了循环往复的节奏,更在内容上形象地模拟了失眠者夜间辗转反侧的动作和心境。每一次重复,都是愁苦的一次叠加,让读者感同身受。
二、意象的对比与烘托:作者善于运用对比强烈的意象来烘托情绪。例如,春有“梨花似雪”的美景,人却无法安眠;夏有“凉亭水阁”的清凉胜地,人却烦躁难耐;秋有“蟾光蛟洁”的宁静月色,人却心情“惨切”;冬有“红炉暖阁”的温馨舒适,人却心寒如“冻结”。外部环境的适宜或美好,与内部心境的煎熬形成巨大反差,深刻揭示了“情”能超越甚至扭曲“境”的巨大力量。
三、“吴越”比喻的深刻性“把好梦成吴越”是全曲的“诗眼”。通常,人们期待梦境是现实的补偿。但在这里,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清醒(睡不着),连这最后的补偿渠道也被堵塞了。梦境非但不能成为避风港,反而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充满对立(如吴越之争)的伤心地。这个比喻将相思之苦推向了极致——它侵蚀了现实,也毁灭了幻梦。
四、情感的普遍性与时代性作品抒写的是个人化的相思,但其情感内核——因离别、等待而产生的孤独、焦虑与无助——具有普遍性。同时,其直露泼辣的表达方式,又带有元代市井文学的鲜明烙印,不同于唐诗的含蓄、宋词的婉约,更显真挚与鲜活。它让我们看到,在元代,普通人的炽热情感是如何被如此率真而有力地歌唱出来的。
古诗赏析
本曲艺术特色鲜明,情感真挚动人。全篇采用重章叠句的结构,分春、夏、秋、冬四章,每章结构相似,反复咏叹“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与“则是睡不着也没话说”,将主人公那种因思念而彻夜难眠的焦灼、苦闷与无奈渲染得淋漓尽致,极具音乐性和感染力。
在意象运用上,作者精选四季典型风物:春之梨花、夏之暑热、秋之砧声明月、冬之朔风冻河,这些景物一方面点明时序,另一方面都成为触发和烘托离愁的媒介。尤其是“好梦成吴越”这一核心比喻,在各章末尾重复出现,强烈表达了因现实阻隔(无法入睡)导致连梦中相会都不可得的绝望与哀怨。
语言上,大量使用口语、俚语(如“劣”、“也没话说”),并巧妙化用庄周梦蝶、陈抟高卧、嫦娥奔月等典故,雅俗共赏,生动传神。全曲不事雕琢,直抒胸臆,把相思之苦这一永恒主题写得酣畅淋漓,体现了元代散曲“本色当行”的审美趣味。
在意象运用上,作者精选四季典型风物:春之梨花、夏之暑热、秋之砧声明月、冬之朔风冻河,这些景物一方面点明时序,另一方面都成为触发和烘托离愁的媒介。尤其是“好梦成吴越”这一核心比喻,在各章末尾重复出现,强烈表达了因现实阻隔(无法入睡)导致连梦中相会都不可得的绝望与哀怨。
语言上,大量使用口语、俚语(如“劣”、“也没话说”),并巧妙化用庄周梦蝶、陈抟高卧、嫦娥奔月等典故,雅俗共赏,生动传神。全曲不事雕琢,直抒胸臆,把相思之苦这一永恒主题写得酣畅淋漓,体现了元代散曲“本色当行”的审美趣味。
创作背景
此曲出自元代,作者不详。元代散曲盛行,多用于抒情写意,风格直白泼辣。这首作品以“四季题情”为题,继承了古典诗词“以四季变迁写离情别绪”的传统,但采用了更为通俗直白的散曲语言和重章叠句的民歌形式,生动刻画了一位在四季轮回中饱受相思煎熬、辗转难眠的人物形象,反映了市井百姓的情感生活,具有鲜明的元代散曲特色。
作者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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