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远山连绵，如同歌女皱起的眉峰；湖水荡漾，好似醉者流转的眼波。游人都喜爱登上十三楼游玩。再也不羡慕那竹西亭下的歌声与吹奏，即便那是古老的扬州。

席上摆着粽子与昌歜美酒，华贵的酒器不停斟酒传递。不知是谁在唱着水调歌头？歌声环绕着碧绿的山峦飞去，直到傍晚的云霞也为之停留。

• 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意思是远山如黛，好似歌女皱起的眉峰；眼波流转，如同湖面荡漾的醉眼。常用来形容山水之美，以及人在美景中的情态。
• 十三楼：宋代杭州名胜，是当时杭州城内的一个著名楼阁，可供游人登临赏景。
• 竹西：指竹西亭，在扬州（今江苏省扬州市）北门外，是唐代著名的风景胜地，杜牧有“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的诗句。
• 菰黍：即粽子。菰，茭白，其叶可用来包粽子。黍，黏米，是包粽子的原料。
• 昌歜：指菖蒲根的腌制品，古人用其佐酒，也泛指菜肴。一说为用菖蒲浸制的药酒，古人端午节时饮用。
• 琼彝：玉制的盛酒器。彝，古代青铜器中礼器的通称，这里指酒器。
• 玉舟：指酒杯，因其形似小船，故称。
• 水调唱歌头：即唱《水调歌头》这首歌曲。《水调歌头》，词牌名，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其首章即为“歌头”。

这首词是苏轼在杭州任职期间，与友人同登十三楼时所作。全词通过对登楼所见、所闻、所感的描写，展现了一幅宋代文人雅士的游春宴乐图，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艺术美感。

词的上片着重写景与抒情。开篇“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是千古名句，它打破了景与情的界限，将远处的山峰比作歌女微皱的眉黛，将眼前的碧波比作醉汉迷离的眼波，山水仿佛也具备了人的情感与神态，这是“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的典型体现。紧接着点出“十三楼”这个众人向往的胜地，并用“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一句，通过与历史上有名的扬州繁华进行对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杭州山水的自豪和热爱，情感真挚而热烈。

下片则转入对宴饮场景的具体描绘。“菰黍连昌歜”点明了时节是在端午，人们品尝着时令美食。“琼彝倒玉舟”则刻画了宴席上觥筹交错的场景，显示了宴饮的豪爽与欢畅。正当酒酣耳热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悠扬的《水调歌头》的歌声。这歌声如此美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声绕碧山飞去”，缭绕在青山之间，久久不散，直到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也似乎被这歌声吸引，停留在半空，不忍离去。词的最后两句，以景结情，将无形的歌声化为有形的绕山之“声”和留人之“云”，创造出一种空灵蕴藉、余韵悠长的意境，使全词的审美境界得到了升华，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

这首《南歌子》以生动形象的笔触，描绘了杭州十三楼的游乐盛景和山水之美，表达了词人对杭州风光的由衷赞美。上片以“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起兴，运用双关和比喻，将自然山水与人的情态巧妙融合，既写出了山水的神韵，又点染出游人的欢愉，构思极为精巧。接着“游人都上十三楼”点明地点与盛况，随后“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一句，通过与唐代繁华的扬州进行对比，以古衬今，直接抒发了对杭州美景的赞叹与自豪，情感鲜明而强烈。

下片转而描写宴饮之乐。“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两句，通过“菰黍”（粽子）、“昌歜”（菖蒲）点明端午时令，又以“琼彝”、“玉舟”等华美器物，渲染出宴席的丰盛与高雅。结尾“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更是神来之笔，以悠扬的歌声作为线索，将听觉形象化为视觉形象，歌声萦绕碧山，飘向天际，连傍晚的云彩都为之陶醉、停留。这不仅写出了歌声的美妙动人，更赋予整个画面以灵动飘逸的意境，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

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苏轼在杭州任职通判期间。杭州的十三楼是当时的名胜，是文人墨客和游人登高望远、宴饮游乐的好去处。在一个端午节前后，苏轼与友人同登十三楼，眼前是杭州的湖光山色，耳畔是悠扬的乐曲，席间有应节的粽子和美酒。他被这眼前的繁华热闹与山水之美所感染，心中充满了对杭州风物的喜爱与赞美，于是写下了这首词，以表达对杭州胜景的沉醉和对扬州繁华的不屑一顾，展现了作者旷达洒脱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