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张先 〔宋代〕
醉后和衣倒,愁来殢酒醺。
困人天气近清明。
尽日厌厌□脸,浅含颦。
睡觉□□恨,依然月映门。
楚天何处觅行云。
唯有暗灯残漏,伴消魂。
古诗译文
醉酒后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头睡去,忧愁袭来,更借酒消愁,直至微醺。
正是清明将近、令人困倦的时节。
整日里神情萎靡,脸色黯淡,眉间含着浅愁。
一觉醒来,心中空自怅恨,唯有月光依旧映照着门扉。
在这楚天辽阔之处,到哪里去寻觅那行云般的旧梦?
只有昏暗的灯火与将尽的更漏,陪伴着我这黯然销魂之人。
知识点
词牌《南歌子》:唐教坊曲名,后为词牌。双调五十二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音节和婉,多写儿女柔情或客子离忧。
“清明”意象:在诗词中常兼具自然节气与人文哀思双重意味,既为春尽象征,又含祭祖悼亡之情,易触发年华易老之叹。
“楚天”意象:泛指南方江汉一带,诗词中多与“行云”“暮雨”等合用,暗用宋玉《高唐赋》典故,寓人生飘忽、情缘难再。
“暗灯残漏”:为宋词中常见夜愁意象,灯暗漏残象征长夜将尽而愁思未已,具有时间流逝与孤独无眠的双重暗示。
古诗注解
- 殢酒醺:沉溺于酒,至微醉状态。“殢”意为纠缠、沉溺。
- 困人天气:指春末夏初,气候湿润闷热,使人感到困倦。
- 尽日厌厌:整日精神不振、萎靡不振的样子。
- 浅含颦:微微皱眉,形容愁绪轻浅却持续。
- 暗灯残漏:昏暗的灯光与将尽的更漏,象征长夜将尽,孤独未散。
- 消魂:形容极度伤感,神魂仿佛离散。
讲解
这首小令写的是“春愁”,却不是“少年强说愁”,而是“老来无可奈”。
先抓住“醉—醒”这一循环:醉时倒头便睡,似乎万事皆休;醒来依旧月色满门,才知万事依旧。于是“愁”被时间拉长,成为无法挣脱的背景。
再抓住“清明”这一节气:它既是自然界“花谢花飞”的转折点,也是人生“祭祖思亲”的动情点。词人把身体的困、天气的闷、节序的转、人事的隔,全部揉进“厌厌”两字,看似轻描淡写,却越读越沉。
末句“唯有暗灯残漏,伴消魂”,把“愁”推到极点:灯要灭,漏要停,天要亮,而“我”仍被抛在半途,无人可诉,无梦可做。
读这首词,不妨先闭目想象:清明前后的雨意、微醺未醒的寒意、半灭不灭的灯影、一声两声的更鼓——当这些画面同时涌来,你便与千年前的张先,同坐一室,同听更漏,同看月映旧门,而“消魂”二字,也就不必再解释了。
古诗赏析
全词以“愁”为骨,以“酒”为血,以“梦”为魂,层层递进,写尽清明前后人生迟暮之感。
上片先写醉后之态,“和衣倒”“殢酒醺”,看似放达,实为无法排遣之愁。继以“困人天气”点出时令,将自然之闷与人心之倦融为一体。“尽日厌厌”二句,以白描手法,画出枯坐愁颜,极淡极真。
下片转入梦醒之后。月映旧门,而人事全非;“楚天”一句,将个人怅惘融入辽阔山川,顿觉天地无情。末以“暗灯残漏”收束,更漏将歇,灯影将灭,而愁绪无尽,与开篇之醉形成首尾呼应,愈觉悲凉。
全词不事雕琢,语淡而情浓,以景结情,含蓄不尽,正是张先“含蓄隽永”之本色。
创作背景
此词为北宋词人张先所作,具体创作年代不详。从词中“近清明”“楚天”等语推测,可能作于词人晚年客居南方之时。张先一生宦游各地,晚年多居杭州、吴兴一带。词中借酒浇愁、梦醒销魂之状,或与其晚年孤独、仕途失意、故人零落之感有关。清明时节,本为祭祖思亲之日,更易触发人生迟暮、往事如烟之叹。
作者信息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古诗数量:张先全部诗词(345首)名句数量:张先经典名句(919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