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睡起

梦中我忘记了自己身在远方天涯，一切仿佛当年住在成都锦里时的情景。我狂放地倚着宝筝歌唱《白紵》曲，醉意中移动银烛，在乌丝栏上挥笔写诗。郫县送来的美酒，酒香刚刚散发出来，彭州送来的鲜花，花瓣上清晨的露水还正滋润。起身坐在南窗之下，不禁发出绝大的感叹，玉楼上喜鹊的啼鸣，原来是误报了归期。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回忆巴蜀生活之作，时间应在光宗绍熙元年（1190年）以后，诗人已年逾花甲。题目“南窗睡起”点明写作环境——家居南窗下，小睡初醒。首联入题，以“梦中”和“忘却天涯”刻画梦境之真实，一似当年蜀中生活历历目前。中间两联展开梦境内容：一曲《白紵歌》、一纸醉后诗，再佐以郫县刚刚下榨的新酒、彭州带露的鲜花，四句声色俱佳，酒香花气扑鼻而来，令人如醉如痴。正当读者沉迷其间时，尾联一个“成绝叹”猛然惊回现实——原来不过是南窗一梦，玉楼边喜鹊空自啼叫，终究不是归期。这“误归期”既可指诗人重返蜀地的愿望落空，更深一层暗示他北定中原、立功疆场的壮志也一再被命运延误。全诗以小见大，由个人小憩的梦境折射出一代志士的家国忧思，明白如话而余韵悠长。

此诗以梦境与现实的对比为脉络，首联写梦中不知身处天涯，恍如当年在锦里的自在时光，为全诗定下“恍惚追忆”的基调。颔联极写早年狂放不羁的宴饮生活，倚筝高歌、醉后题诗，意象豪迈洒脱，突出其壮年意气。颈联选取蜀地两个典型风物——郫县酒、彭州花，通过“香初压”“露尚滋”的细节让人如闻如见，点染出蜀中生活的美好。尾联陡然转回现实，以“起坐南窗成绝叹”收束，喜鹊误报归期，既呼应“天涯”之叹，又暗含对收复失地、重返疆场的渴望归于落空。全诗由梦至醒，由乐转哀，情感跌宕，蕴藉深沉。

这首诗大约作于南宋陆游晚年退居家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之时。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曾长期宦游蜀地，对成都、郫县、彭州等地风物怀有深厚感情。南窗睡起时梦中回到壮年时期的蜀地生活，醒来却发现自己仍在故乡，壮志难酬，不禁感慨万千。通过追忆蜀中美酒名花的细节，反衬出对年华逝去、北伐无期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