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皮岭

从栗亭西出发，心中仍怀念凤凰村的旧景。
寒冬腊月带着孩童，艰辛地奔赴蜀地。
向南攀登木皮岭，艰险难以言表。
汗水浸透衣衫，严寒中竟觉温暖。
远山争相簇拥，千岩仿佛在崩塌奔涌。
方知五岳之外，另有高山令人敬畏。
仰望遮蔽了日光，俯瞰似要裂开大地。
又闻虎豹争斗之声，屡屡因风水昏暗而踌躇。
高处有废弃的栈道，断裂如短辕般残破。
下方冬青树林茂密，树根盘踞在石上延伸。
西崖格外秀丽，光彩如灵芝繁盛。
山间凝聚金碧之气，清澈无沙土污痕。
回想曾见昆仑画卷，如今亲眼得见仙境。
面对此景欲往何处？默然伤感叹息垂老之魂。

• 首路栗亭西：从栗亭（今甘肃成县东）出发。
• 凤凰村：杜甫曾暂居之地，象征安宁生活。
• 祁寒：严寒；暄：温暖，此处反衬登山之热。
• 废阁道：古栈道遗迹，体现蜀道艰险。
• 悬圃：传说中昆仑山仙境，借指木皮岭奇景。

杜甫此诗以“纪行+抒怀”结构，将山水诗与咏怀诗结合：
- 空间描写：采用仰视（“塞大明”）与俯察（“裂厚坤”）的多维视角，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 情感脉络：从“尚想凤凰村”的眷恋，到“默伤垂老魂”的绝望，暗含对盛唐消逝的哀恸。
- 历史价值：不仅记录唐代蜀道实况，更以“艰险”象征中唐士人的精神困境，具有史诗意义。

全诗以“艰险”为纲，通过四个层次展开：
1. 行路之艰：以“汗流”“祁寒”对比，突显体力消耗；
2. 山势之险：用“崩奔”“裂厚坤”等夸张笔法渲染山体压迫感；
3. 环境之危：虎豹、废道等意象强化危机四伏的氛围；
4. 心境之伤：结尾“垂老魂”将自然险境升华为生命慨叹。
诗中“五岳外有他山尊”更暗含对朝廷忽视边远贤才的讽喻。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冬，杜甫为避安史之乱携家入蜀途中。诗人经木皮岭（今甘肃徽县南）时，面对险峻山势与自身漂泊境遇，将自然之险与人生之艰交融，抒发了对前路的忧思与垂暮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