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曹冠 〔宋代〕
念行藏在道,仕宦岂为谋身。
自谤起营蝇,东山高卧,北海开尊。
荣枯置之度外,得饶人处,谩也饶人。
须信吾躬道义,巍然良贵中存。
浮名。
蜗角是非蚊。
过耳总休论。
且啸傲幽居,清风皓月,光景常新。
佩琴行吟胜景,访林泉,避暑赏烟云。
谁识怀忠畎亩,此心常不忘君。
古诗译文
心中常思,行藏用舍皆在于道,出仕做官岂是为了自身谋利。自从诽谤如苍蝇般纷起,我便如谢安高卧东山,像孔融在北海开怀宴饮。荣华与困厄都置之度外,能饶人处,且也饶人。须相信,我身存道义,巍然独立,真正的尊贵就在于此。
浮名虚利,不过是蜗角上的争斗,是非如蚊虫般纷扰。过耳之事,总休再论。姑且在这幽居之处长啸傲世,伴着清风皓月,光景总是常新。身佩古琴,行吟于胜景之中,探访林泉,避暑欣赏烟云。又有谁能知晓,我身居田园,却心怀忠贞,此心常念君恩不忘。
知识点
一、典故运用:词中多处用典。“东山高卧”用谢安隐居东山之典,表现高蹈不仕的志趣;“北海开尊”用孔融好客饮酒之典,表现豁达豪放的襟怀;“蜗角”用《庄子·则阳》中蜗牛角上两国争战之喻,讽刺世俗名利的微不足道。这些典故使词作内涵深厚,言简意丰。
二、修辞手法:1. 比喻。“谤起营蝇”将谗言比作扰人的苍蝇,形象生动。2. 用典。如前所述,典故的运用增加了作品的含蓄性。3. 对比。将“浮名”“蜗角是非”与“清风皓月”“光景常新”对比,凸显出世与入世、浊与清的不同境界。
三、思想情感:本词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文人的价值取向。“行藏在道”“吾躬道义”“良贵”等语,直接源自儒家经典,强调道义高于利禄。同时,词中既有道家超脱淡泊的意趣(如啸傲林泉),又有儒家忠君爱国的执着(“此心常不忘君”),体现了宋代士人儒道互补的精神世界。
四、词牌特点:《木兰花慢》为双调词,此词上片注重议论,下片侧重写景抒情,结构层次分明。句式上多用对仗与排比,如“清风皓月,光景常新”“佩琴行吟胜景,访林泉,避暑赏烟云”,使音节流美,意脉贯通。
古诗注解
- 行藏在道:行藏,出自《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这里指个人的进退取舍合乎道义。
- 谤起营蝇:意为诽谤之言像苍蝇一样纷飞,比喻谗言四起,令人厌恶。营蝇,指往来纷飞的苍蝇,常喻谗言者。
- 东山高卧:用东晋谢安典故。谢安早年隐居东山,不愿出仕,后比喻隐居不仕,安于闲适。
- 北海开尊:用东汉孔融典故。孔融曾任北海相,好客饮酒,常叹“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开尊,即开樽,设酒宴客。
- 良贵:指人自身固有的尊贵,语出《孟子·告子上》:“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意指道德仁义是人内在的、本然的尊贵。
- 蜗角是非:典出《庄子·则阳》,比喻为极微小的事物而争斗。蜗角,蜗牛的触角,形容微小。
- 畎亩:田间,田地。引申为在野、民间。这里指作者退隐田园的生活。
讲解
这首《木兰花慢》是曹冠借词明志之作。讲解时可从三个层次入手:第一,理解作者面对人生困境的态度。从“仕宦岂为谋身”的初心,到遭遇“谤起营蝇”后的抉择,作者以“东山高卧”的姿态表明自己不与小人计较,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显示出极高的道德修养与精神定力。第二,体会词中对“道义”与“浮名”的价值判断。词中反复强调内在的“良贵”超越外部的“浮名”,这是对孟子“天爵”思想的继承,也是作者自我宽慰与自我肯定的依据。第三,把握结尾处的情感转折与升华。全词看似通篇写归隐之乐、闲适之情,但末句“谁识怀忠畎亩,此心常不忘君”一语道破天机,原来作者的隐退并非彻底的忘世,而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其内心深处始终牵挂着国家与君主,这种身在江湖、心忧天下的情怀,正是中国古代士大夫“进亦忧,退亦忧”的精神写照。讲解时需结合南宋党争频繁、士人多遭贬谪的时代背景,帮助学生或读者更深刻地理解词中旷达与悲凉交织的复杂情感。
古诗赏析
这首《木兰花慢》以议论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展现了作者超然物外、坚守道义的精神境界。上片开篇即亮明态度:“念行藏在道,仕宦岂为谋身”,直指仕途的根本在于行道而非谋私,格调高远。接着用“营蝇”比喻小人谗言,以“东山高卧”“北海开尊”两个典故,表现自己面对诽谤时的从容与旷达,将荣辱置之度外,更引出“得饶人处,谩也饶人”的宽厚胸怀。最后归结于“吾躬道义”“良贵”,点明人内在的道德尊严远胜于外在的功名利禄。
下片进一步蔑视世俗虚名,“蜗角是非蚊”化用《庄子》典故,将人间是非争斗看作微小琐碎的纷扰,不足挂齿。转而描绘隐逸生活的乐趣:“啸傲幽居”“清风皓月”“佩琴行吟”,一幅超然自得的画面跃然纸上,体现了作者在自然山水中寻得的精神寄托。结句“谁识怀忠畎亩,此心常不忘君”陡然一转,道出了全词深沉的情感内核——纵然身在江湖,远离朝堂,但那份忠诚与对君国的挂念始终未减。这种归隐不忘忧国、豁达中藏深情的表达,使全词在旷达超脱之外,更添一份沉郁与厚重。
创作背景
曹冠,南宋词人,生卒年不详,字宗臣,号双溪。这首《木兰花慢》大约作于其仕途受挫、遭人谗言诽谤之后。南宋时期,朝堂党争激烈,主战与主和派矛盾不断,许多士人因政见不合或遭忌恨而被迫退隐。词中“自谤起营蝇,东山高卧”一句,暗示作者因受到小人的攻击与诽谤,不愿再与世俗同流合污,故而效仿谢安隐居,远离官场纷争。全词表现了作者在罢职归隐或暂退林泉期间,对功名利禄的看淡,对道义的坚守,以及对君国未能忘怀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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