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张炎 〔宋代〕
想西湖,段桥疏树。
梅花多是风雨。
如今见说闲云散,烟水少逢鸥鹭。
归未许。
又款竹谁家,远思愁□庾。
重游倦旅。
纵认得乡山,长江滚滚,隔浦正延伫。
垂杨渡。
握手荒城旧侣。
不知来自何处。
春窗翦韭青灯夜,疑与梦中相语。
阑屡拊。
甚转眼流光,短发真堪数。
从教醉舞。
试借地看花,挥毫赋雪,孤艇且休去。
古诗译文
想起西湖,断桥边稀疏的树木。梅花大多已遭风雨摧残。如今听说闲散的云朵已经散去,烟雾弥漫的水面上很少遇到鸥鹭。归乡的念头不被应允。又去敲竹门询问是哪户人家,遥远的思绪如同庾信般愁苦。厌倦了再次重游的旅途。纵然认得了故乡的山水,但长江滚滚,在对岸久久地伫立遥望。垂杨渡口。与荒城中的旧友握手相逢。不知他们来自何方。春夜窗下剪韭菜,青灯如豆,恍惚间疑是梦中相谈。多次抚摸着栏杆。转眼间时光流逝,短短的头发真能数得清。任凭自己沉醉起舞。试着借一处地方赏花,挥笔赋诗咏雪,暂且让这孤舟停泊下来,不要再前行了。
知识点
1. 张炎与“格律词派”:张炎是南宋末年格律词派的代表人物,与周密、王沂孙、蒋捷并称“宋末四大家”。他精通音律,词风清雅疏朗,注重字句锤炼,著有词学理论著作《词源》,对后世影响深远。 2. 典故运用:此词多处化用典故。“款竹谁家”化用杜甫《遣兴》;“春窗翦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愁□庾”指庾信,其《哀江南赋》与《愁赋》是羁旅乡愁的典范之作。这些典故含蓄地强化了词中的故国之思与沧桑之感。 3. 西湖意象的转变:唐宋诗词中的西湖多象征繁华与欢娱,而张炎此词中的西湖“段桥疏树”“烟水少逢鸥鹭”,则成为故国倾覆后荒凉冷寂的象征,反映了宋元易代之际文人词风的转变。 4. 词体结构:此词采用《摸鱼儿》词牌,长于抒写缠绵曲折的情感。上下片由景入情,由今及昔,由实转虚,过渡自然。上片重写景与羁旅之思,下片重写人事与时光之叹,结尾以“孤艇且休去”收束,余韵悠长。
古诗注解
- 段桥:即断桥,位于杭州西湖白堤的东端,是西湖著名景点。
- 款竹谁家:“款”意为叩门、敲门。语出杜甫《遣兴》“客子念故宅,三年门巷空。怅望但烽火,戎车满关东。生涯能几何,常在羁旅中。款竹谁家子,来依松柏丛。”此处指诗人寻找隐居友人的居所。
- 愁□庾:原文缺一字,当指“庾信”。庾信是南北朝时期由南入北的文学家,其作品多抒写乡关之思和羁旅之情。此处以庾信自比,表达漂泊异乡的愁苦。
- 延伫:长久地站立等待,或指徘徊瞻望。
- 春窗翦韭:翦同“剪”。春夜剪韭菜,暗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诗意,指与故友重逢,共话旧谊。
- 阑屡拊:阑即栏杆。拊是拍、抚。“屡拊”指多次拍打栏杆,形容内心激动或感慨。
- 短发真堪数:形容头发稀疏短少,感叹年华老去。
- 从教:任凭、听任。
讲解
这首《摸鱼儿》是张炎晚年之作,情感复杂而深沉。讲解时可从以下几个层面入手:
首先,要理解词人的身份与时代背景。张炎经历了南宋灭亡的巨大变故,从贵族沦为遗民,词中的“倦旅”“乡山”“荒城”等意象,不仅是地理上的漂泊,更是精神上的流亡。开篇的“西湖”本是故国象征,但词人笔下却是风雨梅残、烟水寂寥,这实际上是以景写情,抒发了“国破山河在”的沉痛。
其次,注意词中虚实相生的手法。上片由眼前景(或想象之景)联想到旧游,再转入“归未许”的无奈,接着用“款竹谁家”的叩门动作,引入庾信的愁绪,将现实行踪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下片从“握手荒城旧侣”的现实重逢,跳接到“疑与梦中相语”的梦幻感,时空交错,深化了乱世中人事无常的悲凉。
再次,品味词中的关键语句。“春窗翦韭青灯夜”一句极具张力,春夜剪韭本是故人相待的温馨场景,但词人却说“疑与梦中相语”,这一“疑”字,点出了欢聚的短暂与不真实,如同梦境。结尾“孤艇且休去”看似洒脱,实则是一种对漂泊命运短暂的抗拒,包含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奈与苍凉。
最后,此词的语言风格体现了张炎“清空”的词学主张。不堆砌辞藻,而是通过疏朗的意象(断桥、梅花、烟水、青灯、孤艇)和含蓄的用典,营造出空灵而又沉郁的意境,在清冷中蕴含着无限悲慨,值得细细品味。
首先,要理解词人的身份与时代背景。张炎经历了南宋灭亡的巨大变故,从贵族沦为遗民,词中的“倦旅”“乡山”“荒城”等意象,不仅是地理上的漂泊,更是精神上的流亡。开篇的“西湖”本是故国象征,但词人笔下却是风雨梅残、烟水寂寥,这实际上是以景写情,抒发了“国破山河在”的沉痛。
其次,注意词中虚实相生的手法。上片由眼前景(或想象之景)联想到旧游,再转入“归未许”的无奈,接着用“款竹谁家”的叩门动作,引入庾信的愁绪,将现实行踪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下片从“握手荒城旧侣”的现实重逢,跳接到“疑与梦中相语”的梦幻感,时空交错,深化了乱世中人事无常的悲凉。
再次,品味词中的关键语句。“春窗翦韭青灯夜”一句极具张力,春夜剪韭本是故人相待的温馨场景,但词人却说“疑与梦中相语”,这一“疑”字,点出了欢聚的短暂与不真实,如同梦境。结尾“孤艇且休去”看似洒脱,实则是一种对漂泊命运短暂的抗拒,包含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奈与苍凉。
最后,此词的语言风格体现了张炎“清空”的词学主张。不堆砌辞藻,而是通过疏朗的意象(断桥、梅花、烟水、青灯、孤艇)和含蓄的用典,营造出空灵而又沉郁的意境,在清冷中蕴含着无限悲慨,值得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此词以西湖为背景,抒写词人历经沧桑后的倦游之情与故国之思。全词情感沉郁,笔法曲折,结构缜密。上片开篇以“想西湖”领起,点明地点,继而以断桥疏树、梅花风雨渲染出荒凉萧瑟的意境,一扫西湖往日繁华之态,暗含时代变迁的悲哀。“如今见说”几句,以闲云散尽、鸥鹭稀少,喻指友人离散、故地冷清。接着“归未许”转折,道出有家难归的无奈,而“款竹谁家”化用杜甫诗句,写寻访旧友,引出庾信之愁,将身世之感与历史之思交织。结尾“纵认得乡山”数句,通过滚滚长江阻隔,传达出虽近乡却不得归的怅惘。下片转向与旧友重逢的场景。“垂杨渡”至“不知来自何处”,写出相见之意外与惊喜。“春窗翦韭青灯夜”化用杜诗,以极温馨又极苍凉的画面,写梦中相语般的恍惚之感,将乱世重逢的悲欣交集表现得淋漓尽致。“阑屡拊”以下,感叹时光飞逝,青春不再,唯以醉舞、看花、赋雪自遣,尾句“孤艇且休去”既是对眼前漂泊的暂时停歇,也暗含着对人生羁旅的无奈与顿悟。全词在沉郁中见洒脱,在怀旧中含悲凉,是张炎后期词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张炎(1248—约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南宋末年的著名词人。他出身于世家大族,是南宋名将张俊的后裔,早年生活优裕。宋亡后,元军南下,其家道中落,张炎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漂泊生涯。这首《摸鱼儿》大概作于其晚年寓居江南之时。词中反复出现“重游倦旅”“乡山”“荒城旧侣”等意象,透露出词人对故国(南宋)的怀念,以及对自身漂泊无依、年华老去的深沉感叹。此时的张炎已由贵公子沦为遗民词客,心情复杂而凄苦,西湖旧景触发了其浓烈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
作者信息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古诗数量:张炎全部诗词(523首)名句数量:张炎经典名句(1433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