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晁补之 〔宋代〕
谯园幽古,烟锁前朝桧。
摇落枣红时,满园空,几株苍翠。
史君才誉,金殿握兰人,将风调,改荒凉,便是嬉游地。
刘郎莫问,去后桃花事。
司马更堪怜,掩金觞,琵琶催泪。
愁来不醉。
不醉奈愁何,汝南周,东阳沈,劝我如何醉。
古诗译文
谯园幽静古朴,如烟的云雾笼罩着前朝留下的桧树。
枣子红熟凋落时,满园空寂,只有几株苍翠的树木依然挺立。
史君才名卓著,曾是金殿上手持兰草的重臣,如今带着风雅情调,将荒凉之地改建,这里便成了游乐之所。
刘郎啊,莫要问及那离去的桃花旧事。
司马更是令人怜惜,掩上金杯,琵琶声催人泪下。
愁绪涌来时不愿沉醉,可若不醉又怎能排遣这愁情?汝南的周子,东阳的沈氏,劝我道:如何才能醉去。
知识点
1. 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号归来子,济州巨野(今属山东)人。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工诗词散文,词风豪放中见沉郁,有《鸡肋集》《晁氏琴趣外篇》。
2.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蓦溪山”,双调八十二字,上下阕各九句三仄韵。
3. 谯园:北宋亳州名园,故址在今安徽亳州谯城区。宋代文士多有题咏,为当地人文胜迹。
4. 握兰典:汉代尚书郎奏事时怀香握兰,后世以“握兰”喻指近臣、清贵之官。《初学记》卷十一引应劭《汉官仪》:“尚书郎含鸡舌香,伏其下奏事,黄门侍郎对揖跪受。”
5. 刘郎桃花事: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被贬,十年后召回,游玄都观作诗“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再次被贬。十四年后重游,又作“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喻指仕途反复。
6. 司马青衫:白居易《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后世以“司马青衫”形容文人失意、悲伤之态。
古诗注解
- 谯园:宋代园林,位于今安徽亳州,为当地名胜。
- 烟锁前朝桧:烟霭笼罩着前代种植的桧树。桧,常绿乔木,树龄长久,常象征历史沧桑。
- 摇落枣红时:指枣子成熟变红、即将凋落的时节,点明秋景。
- 史君:指地方长官,此处指重修谯园的官员。
- 金殿握兰人:借指在朝为官的近臣。握兰,汉代尚书郎奏事时怀香握兰,后喻指近臣。
- 刘郎:指刘禹锡,其诗有“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之句,此处借指仕途变迁。
- 司马:指白居易,曾任江州司马,其《琵琶行》有“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句。
- 汝南周、东阳沈:指周颙和沈约,均为南朝文士。周颙曾隐居于汝南,沈约曾任东阳太守,此处借指劝酒之友。
讲解
晁补之的《蓦山溪》是一首游园感怀之作。全词以谯园修葺一事为触媒,通过今昔对比,巧妙地将个人宦海浮沉之叹融入历史典故与园林景物之中。
开篇“谯园幽古,烟锁前朝桧”奠定了全词深沉的历史感。前朝古桧被烟霭笼罩,既是实景,又象征岁月湮没的往事。“摇落枣红时,满园空,几株苍翠”以秋色点染,一个“空”字既是园景,更是心境。之后由荒凉转为嬉游,过渡自然,赞扬史君的同时也暗含对自身不遇的感慨。
下阕连用两典:刘禹锡两度因诗遭贬,白居易江州送客,皆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失意典故。词人以“莫问”“堪怜”自况,将仕途的无奈与愁绪层层推进。歇拍处“愁来不醉。不醉奈愁何”语浅意深,愁与醉的纠缠正是词人无法排遣苦闷的真实写照。结尾反用劝酒之意,愈发显出愁之深重。
此词艺术上最大的特点是“用典而不隔”,典故与当下情景浑然一体,如“刘郎”“司马”看似写古人,实则句句写己。语言凝练清雅,音韵谐婉,将豪放派词人的另一面——深婉沉郁——展现得淋漓尽致。读此词,既可窥见宋代士大夫的园林雅趣,更能体味中国古代文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永恒忧思。
古诗赏析
此词上阕写景叙事,以“烟锁前朝桧”起笔,营造出谯园古朴幽寂的氛围。枣红摇落、满园空翠,动静相生,暗含时光流转、繁华易逝之感。继而笔锋一转,赞扬史君改建园林之功,将荒凉变为嬉游之地,隐含对官员才情的称许。
下阕连用刘禹锡、白居易之典,以“莫问”“堪怜”二字点睛,将个人身世之悲融入历史长河,深沉含蓄。“愁来不醉。不醉奈愁何”回环往复,将欲醉不能、欲遣还休的矛盾心理刻画入微。结尾借汝南周、东阳沈劝酒之语收束,以问句作结,余韵悠长。
全词典雅含蓄,用典贴切,情景交融,既有士大夫的雅致,又见词人历尽沧桑后的沉郁顿挫,是晁补之词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晁补之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仕途多有坎坷。此词约作于其晚年外任地方官期间。谯园为亳州名园,经当地官员修葺后焕然一新,晁补之游园时感怀今昔,借园中景物与历史典故,抒发仕途浮沉、人生易老的愁绪。词中“史君才誉”暗指修园官员的政绩,而“刘郎”“司马”则寄托了自身被贬外放的失意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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