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

长久叹息作为三峡的旅人，再次与暮春相遇。
百舌鸟欲言又止，繁花还能盛开几时？
山谷空寂云气稀薄，波光凌乱日光迟缓。
战乱何时能平定？哀伤不仅在此处。
此地有千棵橘树，却不见封君的富贵。
在战乱中养拙自保，与麋鹿为伴求生。
畏惧江北的荒草，漂泊在瀼西的云下。
万里之外的巴渝曲调，三年间已听够。
彩云忽阴忽白，锦树清晨泛青。
双鬓如蓬草飘零，天地间只剩一座草亭。
哀歌时而短促，醉舞为谁清醒？
细雨中荷锄独立，江猿在翠屏间啼鸣。
壮年时苦学书剑，终将委身于泥沙。
侍奉君主并非无禄，只是浮生终有尽头。
高斋中依赖药饵度日，边远之地春色已改。
丧乱中心志破碎，王臣未能一统天下。
欲献济世之策，却已老去为尚书郎。
豺虎相争未止，空愧对鸳鹭同僚。
时局危急人事匆忙，逆风摧折羽翼。
落日下为江汉悲叹，深夜泪湿满床。

• 瀼西：今重庆奉节一带，杜甫晚年流寓之地。
• 百舌：鸟名，善鸣，此处暗喻诗人欲言又止。
• 封君：指受封的贵族，对比千树橘却无富贵。
• 麋鹿群：喻隐居生活，与世无争。
• 巴渝曲：巴蜀地区的民歌，暗指漂泊异乡。
• 鸳鹭行：朝官行列，杜甫曾为左拾遗，此处自愧未能尽责。

此诗需从三个层面解读：
第一层：个人困境——“双蓬鬓”“一草亭”极写衰老孤寂，药饵、泪床等细节具象化苦难。
第二层：时代悲剧：“豺虎斗”“王臣未一家”揭示军阀混战、中央权威崩塌的乱象。
第三层：诗史价值：杜甫以自身经历为缩影，记录了大时代中小人物的挣扎，实现了“诗史”与“诗心”的统一。
教学中可对比《春望》《登高》，体会杜甫晚年诗“愈老愈熟”的艺术境界。

全诗五首连章，以暮春意象贯穿，层层递进：
1. 借景抒怀：以“百舌无语”“繁花几时”喻个人与时代的衰颓。
2. 战乱之痛：“战伐何由定”直指时局，哀伤超越个人际遇。
3. 隐居矛盾：既写“养拙干戈际”的无奈，又流露“丧乱丹心破”的忧国。
4. 时空交织：“万里巴渝曲”与“落日悲江汉”将个人漂泊与家国命运结合。
艺术上，语言凝练沉郁，对仗工稳（如“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虚实相生，展现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暮春，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时。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内忧外患，杜甫辗转漂泊，生活困顿。诗中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悲与时局动荡之叹，是杜甫晚年沉郁诗风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