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未知 〔宋代〕
蝶粉蜂黄,桃红李白,春风屡展愁眉。
晓来雨过,应渐觉红稀。
满径柔茵似染,新晴后,皱绿盈池。
休孤负,幕天席地,逸饮酹金彝。
东君,真好事,绛唇歌雪,玉指鸣丝。
念长卿多病,非药能治。
试假瑶琴一弄,肖音转,便许心知。
从今去,园林好在,休学岘山碑。
古诗译文
蝶翅上的粉,蜂身上的黄,桃花红艳李花洁白,春风一次次地舒展了人们紧锁的愁眉。清晨雨刚停,应该渐渐觉得枝头的红花变得稀疏了吧。满是小径的路面上,柔软的绿草像染过色一样;雨后初晴,微风吹过,泛起绿色涟漪的池塘水涨满了。不要辜负这大好春光,让我们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尽情畅饮,把酒浇在金制的酒器上以祭春光。
春神啊,你真是好事,让红润的嘴唇唱着如雪般清亮的歌曲,白玉般的手指弹奏着丝弦乐器。想到司马相如疾病缠身,不是一般药物能够医治的。试着借一张瑶琴弹奏一曲,那清越的乐音流转,便能让彼此心意相通。从今往后,这园林如此美好,切莫学那堕泪的岘山碑,空留遗憾。
知识点
词牌《满庭芳》:又名《锁阳台》、《满庭霜》等。此调名取自唐柳宗元诗“偶此即安居,满庭芳草积”,音节婉约和谐,是宋词中常见的词牌,适合表达细腻委婉的情感。
典故“岘山碑”(堕泪碑):西晋名将羊祜镇守襄阳,政绩卓著,深得民心。他常登岘山,对同游者感叹自古贤士登此山者皆湮没无闻。羊祜死后,百姓在岘山建庙立碑,见碑者无不落泪,杜预因名之为“堕泪碑”。词中用此典,意在劝诫自己不要徒留身后之名的空悲切,而要把握当下。
司马相如的“消渴疾”:汉代大辞赋家司马相如患有消渴疾(即糖尿病,古称消渴症)。此病在当时难以根治,故文人常借以形容文人潦倒病弱的境况。此处作者以“长卿多病”自喻,暗示自己怀才不遇或心意难平的精神困境,并非真的身体疾病。
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春神。一说为太阳神,因春回大地与阳光相关,故也指春神。词中“东君真好事”即是将春拟人化,赞美他带来了美好的春光与歌舞。
古诗注解
- 蝶粉蜂黄:指春天昆虫活跃,粉黄相间,形容春色烂漫。
- 桃红李白:桃花红艳,李花洁白,形容春天百花盛开的景象。
- 愁眉:此处既指人因春色舒展的眉头,也暗指杨柳初展的细叶(古人常以柳叶喻眉)。
- 红稀:指花朵凋零,红色的花瓣渐渐稀少。
- 柔茵似染:柔软的草地像染过色的毯子一样。
- 皱绿盈池:形容春风吹过池塘,水面泛起绿色的涟漪,池水丰盈。
- 休孤负:同“休辜负”,不要辜负(大好春光)。
- 幕天席地:把天作幕,把地当席,形容心胸开阔,也指在野外饮酒。
- 逸饮酹金彝:逸饮,痛快地饮酒;酹,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金彝,古代青铜制成的酒器,这里泛指华美的酒器。意指对春祭奠,尽情饮酒。
- 东君:传说中的春神。
- 绛唇歌雪:绛唇,红唇;歌雪,形容歌声清越,如雪般洁白清亮。
- 玉指鸣丝:玉指,洁白的手指;鸣丝,弹奏琴瑟等弦乐器。
- 长卿多病:长卿,指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字长卿,他患有消渴疾(糖尿病),这里作者借其多病自况。
- 瑶琴:用美玉装饰的琴,泛指古琴,寓意高雅。
- 肖音转:指琴声悠扬婉转。
- 岘山碑:即“堕泪碑”。晋代羊祜镇守襄阳,常登岘山,死后百姓立碑纪念,见者落泪。这里意指不要像羊祜那样留下遗憾,要珍惜当下园林的美好生活。
讲解
这首词题为《满庭芳》,是一首典型的春日感怀之作。全词结构清晰,分为上下两阕。
上阕写景,层次分明:第一层写春色之盛,“蝶粉蜂黄,桃红李白”是浓艳的静态色彩,“春风屡展愁眉”是动态的拟人。第二层写雨后之变,“晓来雨过,应渐觉红稀”,由盛转衰,带出惜春之意。但作者笔锋一转,又描绘雨后新景:草更绿,池水满,又是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最后一句“休孤负,幕天席地,逸饮酹金彝”,点明了作者的态度:不因春去而伤感,而要抓住时机,尽情享受这天地赐予的美景,表现了作者的豪放与洒脱。
下阕抒情,由物及人:承接上阕的饮酒,下阕先是对春神的礼赞,但随即转入深沉的个人情感。作者自比多病的司马相如,指出自己的“病”非药物可治,这是一种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心病”。如何医治?他开出的药方是“瑶琴”,希望通过琴音寻得知音。这种借音乐沟通心灵的方式,是高雅而含蓄的。最后,词人以“休学岘山碑”作结,这是一种充满哲理的自我开解:不要像羊祜那样为身后名而徒增伤感,而应珍视眼前的园林生活,活在当下,体现了作者在矛盾和苦闷中寻求超脱的达观心境。
总的来说,这首词融合了春日的烂漫、惜春的微婉、病中的苦闷以及最终的豁达,通过精妙的景色描绘和贴切的历史典故,展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复杂而深邃的内心世界。语言优美,情感真挚,是一篇值得品味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满庭芳》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春末夏初的景色,并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上阕写景,开篇“蝶粉蜂黄,桃红李白”以浓墨重彩渲染出春光的烂漫,一个“屡展愁眉”将自然与人情巧妙结合,春风吹散了愁绪,也吹动了柳叶。接着“晓来雨过”一转,点出时序变化,“红稀”暗示了春的消逝,带着一丝惋惜。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此,转而描写“满径柔茵似染,皱绿盈池”,地上的草绿得可爱,池中的水绿得生动,又展现了初夏的勃勃生机,情绪由惜春转为赏春。最后“休孤负”引出下文的纵酒行为,完成了由景到情的过渡。
下阕抒情,直接呼唤“东君”,感谢春神带来的歌舞盛宴,但这欢愉的背后却是深深的愁闷。“念长卿多病,非药能治”一语道破天机,作者的心病是精神层面的,非寻常药物可医。如何解忧?唯有瑶琴。作者期待通过琴音觅得知音,实现心灵的沟通。结尾“从今去,园林好在,休学岘山碑”是全词主旨的升华,劝慰自己既要享受当下的园林美景,又要从历史遗憾中解脱,不要像羊祜那样留下千年遗恨,表现了作者在现实困境中寻求自我解脱、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全词情景交融,用典贴切,情感跌宕起伏,由欣赏到惜春,由自怜到豁达,层层递进,韵味深长。
创作背景
此词作者为宋代佚名文人。从词中大量化用典故(如司马相如、羊祜)和文雅的语言风格来看,作者应是一位学识渊博、仕途可能并不得意的文人。词中既有对春日美景的沉醉,又流露出“多病非药能治”的苦闷与寻求知己(肖音转,便许心知)的渴望。这很可能是作者在某个春日雨后,面对繁花渐落、绿意盎然的景象,感叹春光易逝、人生多舛,从而产生的一种既要及时行乐(逸饮酹金彝),又要超脱遗憾(休学岘山碑)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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