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未知 〔宋代〕
世事难穷,人生无定,偶然蓬转萍浮。
为谁教我,从宦到东州。
还似翩翩海燕,乘春至,归及凉秋。
回头笑,浑家数口,又泛五湖舟。
悠悠。
当此去。
黄童白叟,莫漫相留。
但溪山好处,深负重游。
珍重诸公送我,临岐泪,欲语先流。
应须记,从今风月,相忆在南楼。
古诗译文
世间的事情难以穷尽,人生漂泊不定,我如同蓬草浮萍偶然随风飘转,在水上浮游。是谁让我为了生计,来到东州做官呢?我就像那翩翩的海燕,乘着春天来到这里,待到凉爽的秋天便要归去。回头想来不禁一笑,为了养活全家几口人,又要像当年范蠡一样泛舟于五湖之上了。
前路漫漫,悠悠无尽。正当我要离去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请不要执意挽留我。只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在溪山景色最美的地方,能够再次旧地重游,尽享其美。诸位好友盛情送我,令我非常感动,在这分别的路口,我忍不住泪眼婆娑,还没说话,泪水就先流了下来。你们应该记得,从此以后,每当对着清风明月,我都会在南楼思念你们。
知识点
1. 词牌名《满庭芳》:又名《锁阳台》、《满庭霜》等。此调名取自唐吴融“满庭芳草易黄昏”诗句。双调九十五字,上阕四平韵,下阕五平韵,一韵到底。音节婉转和谐,适合表达细腻或感伤的情感。
2. 典故运用:“五湖舟”:指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的典故。范蠡辅助越王勾践灭吴后,认为越王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安乐,遂携带西施,乘扁舟泛游于五湖(太湖及其附近的湖泊)而去,后经商致富,号陶朱公。后世常用“泛五湖”、“五湖客”等代指功成身退、避祸远走或潇洒自在的归隐生活。词人用此典,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开官场、寻求身心自由的愿望。
3. 送别习俗与意象:“临岐泪”:“临岐”出自《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原指因歧路太多不知如何选择而悲伤,后多用以指在分岔路口告别时的伤感。唐诗宋词中常见“临岐泪”的描写,用以渲染离别时的不舍与悲伤之情。
4. 意象“南楼”:典出《晋书·庾亮传》。东晋大臣庾亮镇守武昌时,曾在秋夜与佐吏殷浩等人登南楼吟咏戏谑,气氛融洽。后“南楼”成为文人雅集、宾主相得、吟咏赏景之地的代称,也常常用来指代思念中的故地或与友人相聚之处。词末“相忆在南楼”,既是对过去欢聚时光的缅怀,也是约定将来思念之所,使得情感有所寄托。
古诗注解
- 蓬转萍浮:蓬草随风飞转,浮萍随水漂动。比喻人生漂泊不定,行踪无定。
- 从宦:做官,任职。
- 东州:诗中指作者做官的地方,具体所指不详,泛指东方之州郡。
- 浑家:指全家,古代常用以称自己的妻子,这里指全家老小。
- 五湖舟:用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的典故。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五湖(泛指太湖一带的湖泊)。这里暗喻作者也将要辞官归隐,过漂泊自在的生活。
- 黄童白叟: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泛指老人和孩子,代指乡亲父老。
- 深负重游:深深地希望能再次重游。
- 临岐:本指面临歧路,后常指分别的路口。
- 南楼:此处为作者与友人昔日相聚或日后寄托思念之处的代称,有典故称晋代庾亮曾在南楼与佐吏吟咏戏谑,后常指代文人雅集或思念之地。
讲解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宋词,名叫《满庭芳》。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但这首词写得非常真挚感人,讲的是一位在外地当官的伯伯,要离开那里时的心情。
第一层:人生的感叹 词的开头,伯伯就在感叹:“世事难穷,人生无定”。意思是世界上的事太多太多,想不完也做不完,而人的一生呢,总是飘来飘去,不能安定。他自己就像水上的浮萍,风里的蓬草,被命运吹到了东州这个地方来做官。
第二层:归家的渴望 他把自己比作一只海边的燕子,春天飞到这里,到了秋天就要飞回南方去了。他笑着想,为了养活一家人,又要像古代那位聪明的范蠡一样,离开官场,坐船到五湖上去漂泊了。这里我们能看到,伯伯虽然要走了,但他不是特别难过,反而对未来的自由生活有一点点向往。
第三层:离别的真情 最感人的是下阕。他要走的时候,当地的父老乡亲都来送他。伯伯说,老人家、小孩子们,不要太挽留我了。我将来一定会找机会,到风景好的地方好好游玩。然后他看着送别的好朋友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下来了。这是多么真挚的感情啊!他最后嘱咐朋友们说:“你们要记得,从今以后,每当看到清风明月这样美好的景色时,我都会在南楼那个地方,深深地想念你们。”
总结:这首词告诉我们,古人分别的时候,感情是多么的丰富和细腻。伯伯既感叹人生的漂泊,又渴望自由的生活,更珍惜和朋友、百姓之间深厚的情谊。他把这些复杂的心情,都写进了这首优美的词里,让一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感动。
古诗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一首情深意切、感慨万千的留别词。全词以“人生无定”开篇,奠定了全词感伤而又旷达的基调。
上片以“世事难穷,人生无定”起兴,直接抒发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并以“蓬转萍浮”自喻,形象贴切。随后“为谁教我”一句,看似疑问,实则是对自己为何要踏入宦途的自嘲与反思。“还似翩翩海燕”四句,以海燕春来秋归比喻自己宦游的短暂与被动,一个“笑”字包含了自嘲、无奈以及对全家随己漂泊的辛酸。
下片转入送别场景。两个“悠悠”,既写前路之漫长,也写离思之悠长。“黄童白叟,莫漫相留”,看似劝慰旁人不必挽留,实则反衬出乡情之淳厚,不忍见离别之态。紧接着“但溪山好处,深负重游”,将对未来的期许融入对山水美景的留恋中,情感由悲转祈。最后五句“珍重诸公送我”将离情推向高潮,“临岐泪,欲语先流”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离别时哽咽难言的动人场景,真挚动人。结尾“从今风月,相忆在南楼”,将无尽的思念寄托于未来的清风明月和南楼这个特定空间,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全词语言流畅,情感真挚,将人生感慨、宦游厌倦与离别之情巧妙融合,既有苏轼般的旷达,又兼具柳永式的深情,展现了宋词抒情细腻、意境深远的艺术魅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作者虽为宋代佚名人士,但其内容真实地反映了宋代仕宦文人的普遍心境。宋代官员常有外放到地方任职的经历,词人正是在东州为官一段时间后,即将离任他往或辞官归乡之际,写下了这首留别之作。从词中“从宦到东州”、“归及凉秋”、“又泛五湖舟”等句可以看出,词人对宦海沉浮、人生漂泊有着深刻的体验。面对离别,他既有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又有对当地百姓(黄童白叟)和送别友人的深厚情谊与依依不舍。这首词正是在这种复杂矛盾的情感交织中诞生的,是宋代士大夫送别文化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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