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文天祥 〔宋朝〕
又捱过,几番秋色。
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
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
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
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
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
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古诗译文
又挨过了几番秋日萧瑟的景色。
相思之处,青年时光恍如一场梦,仿佛乘着鸾鸟飞向仙宫。
肌肤如玉暗暗消损,衣带渐渐宽松;泪珠横斜,湿透了花钿的旁边。
最是无端,芭蕉的影子映上窗纱,青灯燃尽,渐渐熄灭。
曲折的池沼已经合拢,高大的楼台早已毁灭。
人间万事,叫人如何说起!
向着南阳的阡陌之上,洒满衣襟的是清泪与热血。
世态炎凉就如同翻覆不停的雨水,而我本身却原是那轮皎洁分明的明月。
可笑那乐昌公主一段风流佳话,终究还是像菱花镜一样破碎残缺。
相思之处,青年时光恍如一场梦,仿佛乘着鸾鸟飞向仙宫。
肌肤如玉暗暗消损,衣带渐渐宽松;泪珠横斜,湿透了花钿的旁边。
最是无端,芭蕉的影子映上窗纱,青灯燃尽,渐渐熄灭。
曲折的池沼已经合拢,高大的楼台早已毁灭。
人间万事,叫人如何说起!
向着南阳的阡陌之上,洒满衣襟的是清泪与热血。
世态炎凉就如同翻覆不停的雨水,而我本身却原是那轮皎洁分明的明月。
可笑那乐昌公主一段风流佳话,终究还是像菱花镜一样破碎残缺。
知识点
1. 词牌《满江红》:双调九十三字,上片八句四仄韵,下片十句五仄韵,声情激越,宜抒发豪壮或悲愤之情。
2. 拟代体手法:男性作者以女性视角和口吻进行创作,借男女之情写君臣之义、家国之思,此词即借女子相思之苦,寄托亡国之痛与守节之志。
3. 用典赏析:
- “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化用“破镜重圆”典故。南朝陈将亡,乐昌公主与夫徐德言破镜各执一半,后终团圆。此处反用,言因国破,美好姻缘或理想终归残缺。
- “翻覆雨”:化用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喻世态炎凉、人情反复。
4. 意象分析:“明月”象征高洁忠贞的人格;“蕉影”“青灯”表现孤寂凄凉;“衣带渐宽”化用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但此处更添国破之悲。
2. 拟代体手法:男性作者以女性视角和口吻进行创作,借男女之情写君臣之义、家国之思,此词即借女子相思之苦,寄托亡国之痛与守节之志。
3. 用典赏析:
- “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化用“破镜重圆”典故。南朝陈将亡,乐昌公主与夫徐德言破镜各执一半,后终团圆。此处反用,言因国破,美好姻缘或理想终归残缺。
- “翻覆雨”:化用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喻世态炎凉、人情反复。
4. 意象分析:“明月”象征高洁忠贞的人格;“蕉影”“青灯”表现孤寂凄凉;“衣带渐宽”化用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但此处更添国破之悲。
古诗注解
- 乘鸾仙阙:指传说中仙人乘鸾鸟升天,此处比喻青年时期的美好理想或与心上人相聚如仙境。
- 肌玉暗消衣带缓:形容因相思愁苦而日渐消瘦。“衣带缓”化用古诗“衣带日已缓”,指人消瘦。
- 花钿:古代妇女鬓发边装饰用的华丽花饰。
- 蕉影上窗纱:芭蕉叶影映在窗纱上,常象征孤独、愁绪,此处衬托孤寂凄凉的心境。
- 曲池合,高台灭:指昔日的繁华园林、亭台楼阁都已荒废湮灭,暗喻家国沦丧、世事巨变。
- 南阳阡上:“南阳”借指故乡或先人墓地,“阡”指墓道。此处表达对故国和先人的哀思。
- 世态便如翻覆雨:比喻人情冷暖、世事变化无常,语出杜甫“翻手作云覆手雨”。
- 妾身元是分明月:以明月自喻,表明自己品格高洁、忠贞不渝,即使世事变幻也初心不改。
- 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用乐昌公主破镜重圆的典故,但反其意而用之,讽刺所谓的风流韵事终难圆满,隐喻南宋覆灭、自身婚姻或理想的破碎。
讲解
这首《满江红》在文天祥词作中别具一格。从表层看,是一首情致深婉的思妇词,写女子在秋夜相思难耐、容颜憔悴、彻夜不眠的哀怨。但结合文天祥的生平与南宋末年的历史背景,其深层意蕴在于借女子之口表达对故国的忠贞和山河破碎的悲愤。
上片通过“又捱过”点明时间之久、痛苦之深,“青年如梦”是对往昔美好时光的追忆,与眼前的“肌玉暗消”“泪珠斜透”形成强烈反差。“蕉影上窗纱,青灯歇”以景写情,万籁俱寂中唯有愁绪萦绕。下片“曲池合,高台灭”陡然将视野从个人推及历史沧桑,境界大开。“人间事,何堪说”饱含了国破家亡、无可言说的巨大沉痛。“世态便如翻覆雨”既是对世道人心的批判,更是对敌国反复无常的愤慨。“妾身元是分明月”则成为全词精神支柱,在污浊乱世中傲然独立。末句反用乐昌公主典故,既是对“风流”虚幻的嘲笑,更是对自身乃至南宋王朝悲剧命运的沉痛总结——在覆巢之下,已无完卵,一切美好终成碎片。
整首词艺术上刚柔并济,将婉约的笔法与刚烈的风骨完美结合,体现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高尚气节和卓越的文学造诣。
上片通过“又捱过”点明时间之久、痛苦之深,“青年如梦”是对往昔美好时光的追忆,与眼前的“肌玉暗消”“泪珠斜透”形成强烈反差。“蕉影上窗纱,青灯歇”以景写情,万籁俱寂中唯有愁绪萦绕。下片“曲池合,高台灭”陡然将视野从个人推及历史沧桑,境界大开。“人间事,何堪说”饱含了国破家亡、无可言说的巨大沉痛。“世态便如翻覆雨”既是对世道人心的批判,更是对敌国反复无常的愤慨。“妾身元是分明月”则成为全词精神支柱,在污浊乱世中傲然独立。末句反用乐昌公主典故,既是对“风流”虚幻的嘲笑,更是对自身乃至南宋王朝悲剧命运的沉痛总结——在覆巢之下,已无完卵,一切美好终成碎片。
整首词艺术上刚柔并济,将婉约的笔法与刚烈的风骨完美结合,体现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高尚气节和卓越的文学造诣。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女子口吻写就,实则寄托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孤忠之志。上片以秋景起兴,“又捱过”三字透出度日如年的煎熬。“相思”一语双关,既指男女之情,更暗含对故国的眷恋。“肌玉暗消”“泪珠斜透”刻画相思憔悴之态,细腻哀婉。“蕉影”“青灯”营造出孤寂凄凉的意境,以景结情,余韵悠长。下片笔锋陡转,“曲池合,高台灭”以自然景象的荒芜暗喻家国沦丧,举重若轻。“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是全篇警句,以翻云覆雨喻世事变幻,以明月自喻品格坚贞,对比鲜明,气节凛然。结尾反用乐昌公主破镜重圆之典,表明在国破之际,个人的圆满已无从谈起,唯有留下如菱花镜般破碎的遗憾与悲怆。全词婉约中见刚烈,儿女情长中寄寓家国大义,是文天祥后期词作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这首《满江红》相传为文天祥被俘后所作,或为其妻子、侍女等女子口吻的拟代之作。南宋末年,文天祥抗元兵败,于广东海丰北五坡岭被俘,押解北上。此时南宋已濒临灭亡,山河破碎,身陷囹圄。词中以女子视角抒发国破家亡之痛、身世飘零之悲,并借“妾身元是分明月”表达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作品融入了作者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悲慨和个人忠贞不渝的志向。
作者信息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史。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光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古诗数量:文天祥全部诗词(976首)名句数量:文天祥经典名句(193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