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四之一

暮雨初停，长河静谧，远行的船帆在夜色中落下。
临近岛屿，蓼花烟雾稀疏淡薄，芦苇丛中风声萧瑟。
多少渔人驾着小船疾驰，满载灯火返回村落。
这情景让漂泊的旅人，不禁思念归途，感伤流离。
桐江风光好，烟波浩渺。
江水如染，山峰如削。
环绕严陵滩畔，白鹭飞翔，鱼儿跳跃。
为官奔波究竟为何？平生早有隐居山水的约定。
不如归去，吟一曲王粲的《从军行》，却心怀归隐之乐。

• 长川：指桐江，今浙江桐庐一带的河流。
• 蓼烟：蓼花上的雾气。蓼，一种水生植物。
• 严陵滩：东汉严子陵隐居的钓台，位于桐江畔。
• 游宦：外出做官。
• 云泉约：隐居山林的约定。
• 仲宣吟：指王粲（字仲宣）的《从军行》，此处反用其意，表达归隐之心。

本词艺术特色有三：一是空间转换自然，从“长川”全景到“渔人短艇”特写，再切换到“严陵滩畔”的典故空间；二是对比强烈，渔人“归村落”与行客“伤漂泊”形成反衬，宦游的“区区”与云泉的“约”构成价值取舍；三是用典创新，末句表面写“从军乐”，实则暗含“归去来”的陶渊明式觉醒，体现柳永对传统士大夫价值观的反思。这种矛盾心态，正是北宋寒门士子在仕隐之间的典型心理写照。

全词以“暮雨初收”开篇，用疏淡笔墨勾勒出秋江暮色：烟霭、芦苇、渔火、归舟，营造出空寂萧索的意境。下阕“波似染，山如削”六字凝练，写尽桐江山水的奇秀。结尾用王粲典故，却反其“从军”本意，表达“不如归去”的决绝。柳永将羁旅之愁与隐逸之思交织，语言清丽而情感深沉，体现了宋代文人词“以诗为词”的雅化倾向。

此词作于柳永宦游途中。柳永早年屡试不第，晚年虽中进士，但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地方小官。词中“游宦区区成底事”直抒胸臆，反映他对功名的厌倦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桐江严陵滩是东汉隐士严光（子陵）垂钓处，柳永途经此地，触景生情，写下这首羁旅思归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