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未知 〔宋代〕
看尽公卿,都输与,云山居士。
肯掉了,龙章金印,归来闾里。
云染笔头成五色,山来胸次堆空翠。
更结庐,近在白鸥边,弄烟水。
祗恐怕,明天子。
黄纸唤,先生起。
教依前插脚,孔弯丛里。
岩壑烟沙真作戏,貂蝉衮绣从兹始。
酌凤凰,沁沼九天桨,三千岁。
古诗译文
看尽了朝堂上的公卿贵族,他们的风骨都比不上这位“云山居士”。他宁可舍弃高官厚禄(龙章金印),也要回归乡里。他笔下的文字如云霞般绚烂多彩,胸中装着的山水如同堆砌的翠色。他甚至在白鸥栖息的江边筑庐而居,悠然地在烟雾水色中徜徉。
只恐怕,某天贤明的天子会下达诏书(黄纸),征召先生再次出仕。让他像从前一样,置身于那繁杂的朝堂(孔弯丛里)之中。到那时,山林丘壑间的云烟沙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身着华服(貂蝉衮绣)的高官生涯又将从此开始。但愿他能饮下凤凰池畔、九天之上的仙浆玉液,长寿三千岁。
知识点
1. 词牌名《满江红》:此调为双调九十三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五仄韵,声情激越,宜于抒发豪放悲壮或深沉慷慨的情感。此词虽为隐逸主题,但其中亦蕴含着一股沉郁之气。
2. 意象“白鸥”:在古诗词中,白鸥是隐逸、自由、无拘无束的象征。与白鸥为盟,即“鸥鹭忘机”,表示心无纷争,与世无争的淡泊心境。
3. 典故“黄纸”:黄纸,即黄麻纸,古代用以书写皇帝诏书。此处代指皇帝的征召。体现了古代士人虽欲归隐,却难以完全摆脱朝廷征召的忧虑。
4. 典故“貂蝉衮绣”:“貂蝉”与“衮绣”均为古代高级官员的服饰,是功名利禄、高官显位的直接象征。与上文的“云山”、“白鸥”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仕隐的矛盾。
古诗注解
- 云山居士:指代隐居山林的高士,也可能是作者自称或所咏对象。
- 龙章金印:指代高官显贵的服饰和印绶,象征着高官厚禄。
- 归来闾里:回归故乡,指辞官归隐。
- 孔弯丛里:此处比喻繁杂、充满约束的官场或尘世。有版本作“孔鸾丛里”,意指朝班行列。
- 貂蝉衮绣:貂蝉,古代王公显宦的冠饰;衮绣,画有龙纹的礼服。泛指高官厚禄。
- 酌凤凰,沁沼九天桨:凤凰,指凤凰池,即中书省,代指权力中枢。九天桨,指天宫的琼浆玉液,喻指皇帝赐予的恩泽或高官厚禄。
讲解
这篇《满江红》是一首对隐士生活的赞歌,同时也是一曲仕隐矛盾的咏叹调。
词的上片极写隐逸之乐与隐士之高洁。开篇“看尽公卿,都输与,云山居士”,一个“输”字,便将世俗功名与山林风骨的价值高下立判。这位“云山居士”能放弃“龙章金印”的富贵,足见其超凡脱俗。接下来“云染笔头成五色,山来胸次堆空翠”,以景喻人,用绚丽的云霞和堆翠的青山来形容其文采与胸怀,人景合一,形象极为生动。最后以“白鸥”、“烟水”作结,将其生活环境与心境融为一体,闲适之意,溢于言表。
下片则笔锋陡转,由隐而仕,从闲适转向忧虑。“祗恐怕,明天子。黄纸唤,先生起。”几个短句,节奏急促,道出了隐者心中唯一的挂碍——天子的征召。一个“恐”字,写出了其对官场既畏惧又无法完全摆脱的复杂心情。“教依前插脚,孔弯丛里”,再次踏入那纷繁复杂的朝堂,与上片的闲云野鹤形成强烈反差。而“岩壑烟沙真作戏”一句,则是一种自我宽慰,将之前的隐居生活看作一场游戏,为即将到来的仕宦生涯作心理铺垫。最后的“酌凤凰,沁沼九天桨,三千岁”,则是以一种近乎神仙的视角,超脱了仕隐的二元对立,表达了一种无论身处何地,皆能保持内心纯净、追求永恒的精神境界。
总而言之,这首词通过层层递进的描写,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既有隐逸情怀又难免世俗牵绊的士人形象,深刻地揭示了宋代文人内心世界的矛盾与挣扎,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与思想深度。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对比和想象的手法,塑造了一位超然物外的“云山居士”形象。上片通过“看尽公卿,都输与”的对比,凸显了隐士的高洁与公卿的庸碌。“肯掉了”三句,以决绝的态度描写其放弃高官、回归乡里的行为。“云染笔头”、“山来胸次”两句,运用奇特的想象,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才华、胸襟融为一体,极具诗意。结庐白鸥边,弄烟水,描绘了一幅宁静超脱的隐逸图卷。
下片笔锋一转,写隐士虽居山林,却恐为“明天子”征召,不得不重新“插脚”官场。这里的“岩壑烟沙真作戏”与“貂蝉衮绣从兹始”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仿佛在说,真正的归宿是山林,而官场生涯不过是人生一场不得以的游戏。结尾“酌凤凰,沁沼九天桨,三千岁”,以瑰丽的想象,祝愿隐士即使再入朝堂,也能保持超脱,获得长生与至乐,将全词的意境提升到一个亦仙亦隐的奇幻高度。整首词语言瑰丽,意境高远,情感复杂,展现了宋代文人精神世界的一个侧面。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满江红》,作者为宋代无名氏。宋代文人多有归隐之志与仕宦之情的矛盾与纠结。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作者目睹官场浮沉,或自身经历仕途坎坷之后,借赞美“云山居士”放弃功名、归隐山林的高洁行为,表达了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然而,词中也流露出对朝廷征召的担忧,以及一旦被用,又当如何自处的复杂心态,反映了宋代士人普遍存在的“出世”与“入世”的矛盾心理。词末以饮仙浆、得长寿作结,又带有一种超脱的浪漫主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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