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李曾伯 〔宋代〕
草草春盘,那敢赋,丝青玉白。
湘波动,应怀归思,柳催行色。
冻逐寒梢残雪解,暖随野烧轻烟入。
举人间,无物不光辉,东皇德。
莺燕报,朱门客。
乌兔老,红尘役。
羡翠轺多暇,彩花新出。
捧日东城行应制,去天只隔城南尺。
趁五更,桦烛向端闱,班常伯。
古诗译文
匆匆备下春盘蔬果,怎敢随意吟赋,那如丝般青翠、似玉般洁白的春色。湘江碧波荡漾,心中应怀着归乡的思绪,柳条摇曳,仿佛在催促着行人的脚步。残留的冰雪随着寒冷的枝头渐渐消解,暖意随着野外焚烧的草木,化作轻烟飘入。举目人间,没有一物不闪耀着光辉,这都是春神东皇的恩德。
黄莺与春燕在朱门大户前啼鸣报春。日月如梭催人老,红尘中奔波劳碌不止。羡慕那华美的轻车,拥有闲适的时光,还能有彩花新出。奉命前往东城应制作文,距离皇宫也只隔城南咫尺之地。趁着五更天,手持桦木烛火朝向宫门,位列朝班常伯之职。
知识点
1. 词牌《满江红》:《满江红》为著名词牌,双调九十三字,前阕四仄韵,后句五仄韵,一般用以抒发激昂或悲壮之情,亦有写景抒情之作。李曾伯此词格律工整,声情并茂。
2. 春盘习俗:立春时节,古人取生菜、果品、饼饵等置于盘中,相互馈赠或全家食用,有迎新、防病、祈求丰收之意,称为“春盘”或“五辛盘”。
3. 应制诗:应制诗是一种特殊的诗歌体裁,多为臣子奉皇帝之命所作,内容多歌功颂德、描写宫廷宴饮游乐,体现君臣相得。李曾伯此词中有“捧日东城行应制”句,表明其身份与创作背景。
4. 乌兔代指日月:乌指金乌,古代神话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兔指玉兔,传说月亮中有玉兔。故后人常以“乌兔”借代日月,形容时光流逝,如“乌兔老”即言岁月无情。
5. 典章制度:词中“端闱”“常伯”等词反映了宋代官制。“端闱”借指宫廷,“常伯”本是周代官名,后世用以称呼皇帝身边的亲近大臣,体现了词人身为朝臣的立场与视野。
古诗注解
- 草草春盘:草草,匆忙、简单之意;春盘,古代立春时节,以蔬菜、水果、饼饵等装盘馈赠亲友或自食,寓意迎春。
- 丝青玉白:形容春盘中的蔬菜鲜嫩,色如青丝白玉,这里也暗指春天的美好景致。
- 湘波动:湘江的水波,点明地点或触发归思的景物。作者李曾伯为南宋人,或身处湖南一带。
- 柳催行色: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柳”谐音“留”,柳色青青,仿佛催促着远行之人,形容离别时的情景。
- 东皇:指春神,即东方之神,司春之神,主宰万物生长。
- 莺燕报:莺鸟和燕子报春,指代春回大地,生机勃勃。
- 朱门客:朱门,古代王公贵族的大门漆成红色,借指豪富人家。这里指在富贵人家做客或指代朝中官员。
- 乌兔:古代神话传说日中有金乌,月中有玉兔,故以“乌兔”代指日月,形容时光流逝。
- 红尘役:红尘,指繁华的人间或官场;役,劳役、奔波。指为世俗名利而奔波劳碌。
- 翠轺:轺,古代轻便的马车。翠轺指装饰华美的车驾,此处借指闲适优渥的官宦生活。
- 捧日:喻忠心辅佐帝王。典故出自三国程昱,后常用来比喻臣子拥戴君主。
- 行应制:应制,指应皇帝之命写作诗文,或参加宫廷宴会、游乐等活动时的唱和之作。
- 桦烛:用桦树皮卷成的烛,燃烧时有光亮且有香气,古时常用于宫廷或达官贵人照明。
- 端闱:指皇宫的正门,代指宫廷。
- 班常伯:班,位列、等级;常伯,古官名,即皇帝的近臣,这里指位列朝班,身居要职。
讲解
李曾伯的这首《满江红》是一首兼具节令风情与仕宦情怀的词作。整首词结构分明:上片侧重于描绘春日景象,由春盘起兴,以湘波、柳色带出归思,又通过残雪消解、轻烟入暖的细节呈现冬春交替的自然变化,最后归结为对春神恩泽的赞美,实则含蓄地表达了身处官场对君王恩遇的感念。
下片转入抒情与叙事。开头“莺燕报,朱门客”以乐景反衬自身作为“朱门客”的忙碌与无奈。紧接着“乌兔老,红尘役”直抒胸臆,感叹时光易逝、官场劳形。但词人并未一味消沉,“羡翠轺多暇”一句流露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却立刻承接“捧日东城行应制”的责任感,体现了士大夫忠君报国的自觉。结尾“趁五更,桦烛向端闱,班常伯”以具体画面收束,天色未明,桦烛高照,词人已整装待发奔赴宫门,既写实又具有象征意义,展现了其勤勉恭敬的态度。
从艺术手法上看,词人善于运用自然意象(柳、冻、雪、野烧)表现情感转折,同时大量使用典故和专有名词(如东皇、乌兔、捧日、端闱),增加了作品的厚度与文雅之气。全词将个人感慨与公务职责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而不失端庄,是南宋应制词中兼具个人情志与宫廷气象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满江红》以春日起笔,融合了节令景物、宦游思绪与朝堂应制之情,层次丰富。上阕写春景与归思。“草草春盘”点明立春时令,以“那敢赋”自谦,引出春色如丝青玉白之美。随后由“湘波动”牵动归乡之思,“柳催行色”更添离情。继而以“冻逐寒梢残雪解,暖随野烧轻烟入”描绘冬去春来的细微变化,生动传神。最后归结于“举人间,无物不光辉,东皇德”,将春光的普照归功于春神恩德,暗含对君恩的歌颂。
下阕由写景转入抒情及仕途感慨。“莺燕报,朱门客”以乐景衬哀情,引出对时光飞逝(乌兔老)、红尘奔忙(红尘役)的无奈。“羡翠轺多暇,彩花新出”羡慕他人闲暇,反衬自身公务繁忙。后文笔锋一转,写到自己“捧日东城行应制”的荣幸与勤勉,最后以“趁五更,桦烛向端闱,班常伯”作结,描绘了天未亮便手持烛火奔赴宫门的场景,刻画了一位忠于职守、渴望报效朝廷的官员形象。
全词既有对自然春光的细腻描摹,又有对仕途人生的深沉慨叹,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展现了李曾伯作为南宋官员兼文人的复杂心境。
创作背景
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词人。其词风多慷慨沉郁,关注时局。这首《满江红》大约作于其任职湖南或临安(今杭州)期间。从词中“湘波动”来看,当时作者或身处湖南一带,春日出游或参与应制活动。从“捧日东城行应制,去天只隔城南尺”以及“趁五更,桦烛向端闱”来看,此词当写于作者奉诏参与宫廷应制活动之际,既表达了对春光美景的赞美,又流露出对官场劳碌的些许感慨,以及对君主恩遇的感激与忠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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