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李曾伯 〔宋代〕
蝶梦惊残,仿佛似,东方才白。
人报道,城疑不夜,界几无色。
敲瓦微听冰线响,开窗倏放风花入。
拥重貂,曾不觉寒侵,将何德。
呼剡棹,行为客。
平蔡垒,何能役。
算争如,穷檐高卧,闭门毋出。
安得松江江上去,一蓑独钓丝千尺。
要不持,寸铁和前修,文章伯。
古诗译文
从迷离的梦境中惊醒,周遭的景象,仿佛正是东方刚蒙蒙发亮的时分。听人说,这座城池仿佛变成了不夜之城,天地间的界限几乎消失,浑然一色。轻轻敲打瓦片,能细微地听到冰棱断裂的声响;推开窗户,倏忽间便有风雪乘隙涌入。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竟不觉得寒冷侵袭,这该感念什么恩德呢?
呼唤舟船,准备出行作客。平定蔡州的营垒,那样的功业我又怎能效仿担当。细想起来,还不如在简陋的屋檐下高枕而卧,闭门不出来得自在。如何能去到那松江之上,披着一件蓑衣,独自垂钓千尺丝纶?我的目标,是无需手持一寸兵刃去与先贤较量,而是成为以文章立身的“文章伯”。
呼唤舟船,准备出行作客。平定蔡州的营垒,那样的功业我又怎能效仿担当。细想起来,还不如在简陋的屋檐下高枕而卧,闭门不出来得自在。如何能去到那松江之上,披着一件蓑衣,独自垂钓千尺丝纶?我的目标,是无需手持一寸兵刃去与先贤较量,而是成为以文章立身的“文章伯”。
古诗注解
- 蝶梦: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子梦为蝴蝶,后多以“蝶梦”指代梦境或超然物外的意境。此处指词人从睡梦中惊醒。
- 城疑不夜:形容大雪映照,使夜晚的城池亮如白昼,疑似没有黑夜。
- 界几无色:天地之间被大雪覆盖,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界限模糊。
- 冰线:指屋檐下凝结的冰棱。
- 风花:指随风飘舞的雪花。
- 重貂:多层貂皮做的衣服,形容衣袍厚重保暖。
- 剡棹:“剡”指剡溪,在浙江嵊州,以风景优美著称,晋代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逵于此,后世常以“剡棹”指代访友或隐逸的舟船。
- 平蔡垒:唐代李愬雪夜袭蔡州,平定吴元济叛乱的典故。此处借指历史上的显赫军功。
- 松江:即吴淞江,古代是著名的隐居垂钓之地。
- 一蓑独钓:化用唐代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象征超脱世俗、孤高傲岸的隐士生活。
- 寸铁:短小的兵器,代指武力、功业。
- 前修:前代的贤人、先哲。
- 文章伯:对文章大家的尊称,指以文才名世、堪为宗师的人。
讲解
这首词可以看作作者在一个特定雪夜的心灵独白。讲解时可抓住以下脉络:
起于景:开篇从梦醒写起,描绘了一个被大雪照亮的、界限模糊的奇特夜晚。这里的描写不仅真实,更带有一种超现实的静谧感,为内心活动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承以事:“拥重貂”一句是过渡,由对外部环境的感知转向对自身处境的觉察。“将何德”的自问,带有自省意味,暗示了安逸生活下的不安。
转而思:下阕直接展开思想活动。先用两组对立的典故(访友隐逸 vs 雪夜建功)摆出矛盾,然后明确表达对隐居的向往。“安得”一句是这种向往的诗意升华,画面感极强,是情感的高潮。
合于志:最后两句是全词的灵魂。作者并没有简单地选择归隐了事,而是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以文章成就与前贤对话。这使词的境界超越了普通的隐逸主题,升华为对文化生命不朽的追求。讲解时应重点剖析这一转折,它体现了中国古代
起于景:开篇从梦醒写起,描绘了一个被大雪照亮的、界限模糊的奇特夜晚。这里的描写不仅真实,更带有一种超现实的静谧感,为内心活动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承以事:“拥重貂”一句是过渡,由对外部环境的感知转向对自身处境的觉察。“将何德”的自问,带有自省意味,暗示了安逸生活下的不安。
转而思:下阕直接展开思想活动。先用两组对立的典故(访友隐逸 vs 雪夜建功)摆出矛盾,然后明确表达对隐居的向往。“安得”一句是这种向往的诗意升华,画面感极强,是情感的高潮。
合于志:最后两句是全词的灵魂。作者并没有简单地选择归隐了事,而是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以文章成就与前贤对话。这使词的境界超越了普通的隐逸主题,升华为对文化生命不朽的追求。讲解时应重点剖析这一转折,它体现了中国古代
古诗赏析
这首《满江红》以雪夜为背景,巧妙地将写景、叙事、用典、抒怀融为一体,展现了作者复杂的心境。上阕写景细腻传神,“蝶梦惊残”开篇即营造出恍惚迷离之感,“城疑不夜,界几无色”以夸张笔法极写雪夜之澄明静穆,“敲瓦”、“开窗”两句则从听觉与视觉的细微处入手,动静结合,极具生活实感。“拥重貂”句的设问,隐约透露出对安享厚禄的惭愧,为下阕抒怀埋下伏笔。
下阕转入议论抒情。连用“呼剡棹”(隐逸之思)与“平蔡垒”(历史功业)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并以“算争如”自我否定,表达对出世隐居生活的强烈倾向。“安得”一句,化用经典,勾勒出理想中孤高绝俗的隐士形象,意境深远。结尾笔锋一转,表明自己不愿以武力功业与前贤争胜,而立志成为“文章伯”,这既是南宋文人重文思想的一种体现,也可视为作者在现实困境中为自己找到的精神出路与价值定位。全词情感流转自然,从雪夜惊醒的感官体验,到对人生道路的深刻反思,最后归于文化传承的宏愿,格调深沉而旷达。
下阕转入议论抒情。连用“呼剡棹”(隐逸之思)与“平蔡垒”(历史功业)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并以“算争如”自我否定,表达对出世隐居生活的强烈倾向。“安得”一句,化用经典,勾勒出理想中孤高绝俗的隐士形象,意境深远。结尾笔锋一转,表明自己不愿以武力功业与前贤争胜,而立志成为“文章伯”,这既是南宋文人重文思想的一种体现,也可视为作者在现实困境中为自己找到的精神出路与价值定位。全词情感流转自然,从雪夜惊醒的感官体验,到对人生道路的深刻反思,最后归于文化传承的宏愿,格调深沉而旷达。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难以确考,但从词意推断,应作于李曾伯晚年。李曾伯是南宋中后期名臣,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颇有军政才能,曾长期在边疆任职,对抗蒙元,但后期屡遭排挤。词中上阕描绘大雪寒夜的景象,下阕抒发对功业(“平蔡垒”)的疏离感和对归隐(“穷檐高卧”、“一蓑独钓”)的向往,并最终将人生志向落于文章事业(“文章伯”),反映了词人在经历宦海沉浮、时局动荡后,内心产生的矛盾与思考,既有对现实功名的倦怠,亦有坚守文化身份与精神家园的执着。
作者信息
李曾伯(1198~1265至1275间) 南宋词人。字长孺,号可斋。原籍覃怀(今河南沁阳附近)。南渡后寓居嘉兴(今属浙江)。古诗数量:李曾伯全部诗词(978首)名句数量:李曾伯经典名句(228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