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李曾伯 〔宋代〕
镇日山行,人倦也,马还无力。
游历处,总堪图画,足供吟笔。
涧水绿中声漱玉,岭云白外光浮碧。
信野花,啼鸟一般春,今方识。
真可羡,林泉客。
真可叹,尘埃役。
想希夷冷笑,我曹踪迹。
七十二峰神物境,几千万壑仙人室。
待身名,办了却归来,相寻觅。
古诗译文
整日在山中行走,人已经疲倦了,马也无力前行。游历所到之处,处处都如同图画一般,足以提供吟诗作赋的素材。涧水碧绿,水声如玉石相击般清脆,山岭上的白云之外,阳光映照出碧绿的光彩。这满山的野花与啼鸣的鸟儿,一派春意盎然,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领略。
真羡慕那些隐居山林的高士。真可叹那些在尘世中劳碌奔波的俗务。想来那陈抟老祖定会冷笑,嘲笑我们这些人的行迹。这七十二峰是神仙居住的灵境,那千万条沟壑是仙人的居所。还是等我功成名就,了却世俗之事后归来,再来此处寻觅这神仙之境吧。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镇日:整天,从早到晚。
- 涧水绿中声漱玉:形容山涧溪水碧绿,水流冲击石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石相漱。“漱玉”常用来比喻流水击石之声。
- 岭云白外光浮碧:山岭上的白云之外,阳光照耀下,山色显得青翠欲滴,碧光浮动。
- 林泉客:指隐士,寄情于山林泉石之人。
- 尘埃役:指被世俗事务、官场功名所役使,形容在尘世中劳碌奔波。
- 希夷:即陈抟,宋初著名隐士,字图南,号“希夷先生”,以高卧山林、不问世事著称,常被视为道家高人的象征。
- 七十二峰:泛指山中众多高峻的山峰,此处指代诗人所游历的壮丽山川,带有神话色彩。
- 办了:了结,完成。这里指完成功业或实现功名。
讲解
李曾伯的这首《满江红》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感怀词。上阕从“人倦马乏”的细微感触写起,将游历途中的山水风物描绘得有声有色。讲解时要特别注意“涧水绿中声漱玉,岭云白外光浮碧”这两句的炼字技巧,“漱”字赋予流水以动态清脆之感,“浮”字则写出光与云、碧色之间的轻盈交融,堪称写景名句。词人通过野花啼鸟的寻常春色,悟出自然之趣,暗含对过去因“尘埃役”而错过美好的悔悟。
下阕的讲解重点在于对隐逸文化的理解。词人向往“林泉客”,是宋代士大夫在重压之下普遍的心理调适。而“想希夷冷笑”一句,既是对自己的调侃,也流露出深深的无奈。结尾“待身名,办了却归来”并非简单的逃避,而是一种“功成身退”的儒家理想与道家逍遥的混合心态。对于学生或读者而言,理解这种“身在魏阙之下,心在江湖之上”的矛盾,有助于把握宋代知识分子复杂的精神世界。整首词豪放中见细腻,沉郁中见洒脱,是理解南宋边塞官员心境的优秀文本。
古诗赏析
这首《满江红》以行旅所见为切入点,将写景、抒情、言志融为一体。上阕极写旅途之疲累与山水之秀美,形成强烈的张力。“镇日山行,人倦也,马还无力”一句,以白描手法开篇,刻画了旅途的艰辛。紧接着笔锋一转,用“总堪图画”概括所见之美,随后以“涧水绿中声漱玉,岭云白外光浮碧”二句精工描绘,既有听觉上的清脆悦耳,又有视觉上的青白对比,色彩明丽,意境空灵。末句“信野花,啼鸟一般春,今方识”写出一种蓦然悟道的惊喜,仿佛此前因俗务缠身,竟未觉春光如此动人。
下阕直抒胸臆,运用对比与典故。词人将“林泉客”与“尘埃役”对比,表明内心对两种人生的价值判断。引用陈抟“希夷”的典故,既是对先贤隐逸高风的敬仰,也是以自嘲的口吻反思自己汲汲于功名的行迹。结尾处“待身名,办了却归来,相寻觅”是全词情感的落脚点,表达了词人典型的“功成身退”的愿望——希望能在完成报国使命后,效仿隐士,回归自然。全词情感跌宕,由累到悦,由羡到叹,再由反思归到期待,结构严谨,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寻求和解的心路历程。
创作背景
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词人、将领。他一生主战,曾任两淮、荆襄等地制置使,多次与蒙古军交战,宦海沉浮,常奔波于边防前线。这首《满江红》当作于其任职于湖北、湖南或川蜀等山岳之地期间。词中描写的“七十二峰”“几千万壑”极有可能是对其时管辖区域内名山大川(如衡山、武当山或三峡地区)的实写。词人长年羁旅鞍马,虽身处官场,却向往林泉。在日复一日的山行途中,面对壮丽的自然景色,他既沉醉其中,又触发了对功名与归隐的深层矛盾心理,于是写下此词,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羡慕和对仕途劳碌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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