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吴潜 〔宋代〕
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
湖海上,一汀鸥鹭,半帆烟雨。
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
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
拼一醉,留君住。
歌一曲,送君路。
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
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
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古诗译文
在红色的台阶前,试问你,为何如此轻快地飘然离去?你将归隐于江河湖海之间,那里有沙洲上成群的鸥鹭,有半挂着船帆、笼着烟雨的渔船。你空自怨恨报国无门,纵有救世之策,又能向谁倾诉?船过垂虹亭,你在亭下系好小船,正好可以煮那鲜美的鲈鱼。
我愿拼却一醉,将你挽留;唱一曲离歌,送你远行。走遍了江南江北,哪里才是你的归处?人世间的事悠悠无尽,还未了结,而光阴已匆匆逝去,如今竟是这般光景。试着抬起头,苦笑一声问那苍天,苍天却默默无语。
知识点
1. 词牌《满江红》: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双调九十三字,上阕四仄韵,下阕五仄韵,一般入声韵。此调声情激越,宜于抒发豪迈悲壮之情,南宋爱国词人常用此调抒写抱负。
2.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名相、文学家。其词风豪放,感慨国事,与辛弃疾、刘克庄等唱和。有《履斋遗集》。
3. 垂虹亭:北宋所建,位于江苏吴江县垂虹桥上,是当时文人士大夫游历、送别的著名景点。姜夔、张元幹等词人均有词作提及此地。
4. 鲈鱼之思:典出《世说新语·识鉴》。西晋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吴中的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而归。后以此典形容思乡归隐。
古诗注解
- 红玉阶:指红色的石阶,这里代指朝廷宫殿或官署,象征官场。
- 翩然引去:形容轻快地、潇洒地离去,指辞官归隐。
- 湖海:指隐逸者居住的江湖山林之地。
- 一汀:一片沙洲、水边平地。
- 半帆烟雨:船帆半挂,航行在烟雨迷蒙之中,描绘隐逸生活的景象。
- 报国无门:比喻空有报效国家的志向,却没有施展的机会。
- 济时:匡救时世,治理国家。
- 垂虹亭:地名,位于江苏吴江垂虹桥上,是宋代有名的送别之地。
- 鲈堪煮:借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而思念家乡鲈鱼脍,于是辞官归隐的典故,表示归隐的正当其时。
- 世事悠悠:形容世间的事漫长无穷,纷繁复杂。
- 年光冉冉:岁月时光渐渐流逝。
讲解
这首词是吴潜借送别以抒怀的典型作品。从结构上看,全词紧扣“送别”与“归隐”两条线索,实则是词人内心仕与隐的矛盾投射。上片写友人的离去,通过“红玉阶”与“鸥鹭”“烟雨”两组反差强烈的意象,表现朝堂与江湖的对立。“报国无门”“济时有策从谁吐”两句,并非单纯为友人惋惜,更是词人自身的血泪控诉,他本人正是因救国方略不被采纳而屡遭贬斥。
下片由叙事转向抒情。“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是全词的词眼,它将送别的具体事件上升到对时代命运的追问。南宋后期,国势衰微,有志之士或遭排挤,或报国无门,即使归隐,也难寻真正的精神家园。结尾的“问青天”与“天无语”,以无言的苍天作为背景,更显出人世间的孤独与无奈,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整首词将个人情感与国家命运紧密交织,既有英雄失路的慷慨悲歌,又有文人雅士的含蓄蕴藉,是宋词中“以词写心”的典范之作。
古诗赏析
这首《满江红》情感沉郁顿挫,笔调苍凉激越。上阕以问句起笔,“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既有对友人辞官的关切与不舍,又暗含着对官场黑暗的质问。随后“湖海上”三句,以清丽疏淡的笔触勾勒出友人归隐后的自在生活,与现实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二句,是全词情感的爆发点,字字沉痛,道尽了当时有识之士的共同悲愤。下阕转而抒情,“拼一醉”“歌一曲”写尽送别的深情,然而深情之中更透出无尽的迷茫。“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不仅是对友人归宿的询问,更是词人对自身乃至整个时代知识分子无处可归的精神困境的发问。结尾“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以笑写悲,以天无语写人世的绝望,意境高远而悲凉,将全词的愁绪推向了哲学的层面,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满江红》为宋代词人吴潜所作。吴潜是南宋后期的名臣,曾任参知政事、右丞相,一生力主抗金,力图匡复。然而当时朝政腐败,奸臣贾似道当权,吴潜因直言进谏而屡遭排挤打击,最终被贬谪。这首词即是送别友人(亦或是自抒怀抱)之作。词中借送友人归隐,深刻表达了词人自己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苦闷,以及对国事日非、年华虚度的深沉感慨。垂虹亭、鲈鱼脍等意象,既是对友人归隐生活的描绘,也暗含词人对自身仕途的无奈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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