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葛长庚 〔宋代〕
明日如今,我已是,天涯行客。
相别后,麻姑山上,齐云亭侧。
几个黄昏劳怅想,几宵皓月遥思忆。
与二仙,不但此今生,皆畴昔。
频到此,欢无极。
今去也,来无的。
念浪萍风絮,东西南北。
七八年中想契密,三千里外来将息。
怅金丹,未就玉天辽,还_恻。
古诗译文
从今往后,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成了在天涯漂泊的行客。分别之后,在麻姑山上,齐云亭侧。多少个黄昏我劳神怅惘地想念你,多少个夜晚我对着皓月遥遥地思念你。与你二位仙友,不只是这一生,似乎在前世我们就已是旧交。
曾经频频来到这里,欢乐没有尽头。如今要离去了,将来不知何时才能再来。想到自己像浪中的浮萍、风中的柳絮,漂泊在东、西、南、北四方。七八年的时光里,我们相交极为亲密,如今要从三千里外赶来向你道别,寻求一丝安慰。惆怅的是金丹尚未炼成,通往玉清天界的道路还如此遥远,我只能带着无尽的悲恻离去。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麻姑山:道教名山,位于今江西南城,相传为麻姑仙女得道之处,诗中指与友人相聚之地。
- 齐云亭:麻姑山上的一处亭阁,为作者与友人常游憩、话别之所。
- 二仙:作者对两位道友的尊称,喻其超凡脱俗,也暗含道教情谊。
- 畴昔:往日,从前。意指前缘已定,今生再续。
- 浪萍风絮:水上浮萍和风中柳絮,比喻行踪漂泊不定,身世无常。
- 金丹:道教炼丹术中的长生仙药,此处借指修道功业未成。
- 玉天:道教所称的玉清天界,神仙居住的最高仙境。
- 还_恻:原文缺字,依词意及格律补为“还恻”,“恻”指悲痛、凄恻。
讲解
葛长庚是南宋著名道士,号白玉蟾,此词是他与道友离别时所作。全词思路清晰:上片写即将成为天涯行客的惆怅,回忆与“二仙”在麻姑山齐云亭相处的日子,从黄昏到月夜,无时不在思念。尤其“不但此今生,皆畴昔”一句,表达出深厚的宿缘之感。下片由欢聚转向离别,“频到此”与“今去也”形成鲜明对比。“浪萍风絮”是核心自喻——他自知身如浮萍柳絮,无法停留。七八年的亲密友谊,如今要从三千里外赶去告别,可见情谊之重。
末句最为关键:“怅金丹,未就玉天辽”——作者不只是为离别而悲,更为自己修道未成、仙路遥远而悲恸。这种由离别之情升华为仙道生命终极关怀的写法,是白玉蟾词区别于一般文人别词的最大特色。整首词情感深沉,既有江湖漂泊的苍凉,又有方外之士的超逸与憾恨,是宋代道教文学的代表作之一。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明日如今”开篇,将时间指向未来,制造出强烈的离别焦虑感。“天涯行客”自喻漂泊身份,奠定了全词苍茫凄恻的基调。上片从空间(麻姑山、齐云亭)到时间(黄昏、皓月),反复渲染思念与怅惘,最后以“不但此今生,皆畴昔”升华——将友情提升到宿世因缘的层次,显得格外深厚与超迈。
下片节奏突变,“频到此,欢无极。今去也,来无的”以短促的句式写出昔日之乐与今日之悲的强烈反差。“浪萍风絮”四字写尽一生漂泊,而“七八年中想契密”一句则真挚动人。结尾“怅金丹,未就玉天辽”将个人离愁升华为修道未成的生命大恸,使全词境界超越了一般送别之作,充满了道教文化特有的仙道不成的悲剧感。
创作背景
葛长庚(白玉蟾)为南宋著名道士、诗人、书法家,是道教南宗五祖之一。他一生云游四方,结交道侣,常栖身于名山宫观。此词写于他即将离开江西麻姑山之际。麻姑山是道教圣地,也是他与两位道友朝夕论道、共修之处。相聚数年后,因修道因缘与世事所迫,他不得不再次踏上云游之路。临别时感怀七八年亲密无间的道友情谊,更叹自己金丹未成、仙路渺茫,遂写下这首充满离愁与修道之憾的《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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