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辛弃疾 〔宋代〕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
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
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
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
尊中酒,堪为别。
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
马革里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
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
古诗译文
汉水滚滚向东流,仿佛要将胡人沾染的膏血全都冲刷洗净。人们都在称颂,您家族那位像飞将军李广一样的先人,往日的英雄功绩。他攻破敌城如迅雷过耳,在军帐中谈论兵法见解精辟,令人脸颊生寒。遥想当年的王郎,年少束发便从军,继承了先辈的遗志和事业。
腰间的宝剑,如今只能像冯谖一样弹击作歌。杯中的酒,正好用来为你送别。何况老朋友你新近被委以重任,执掌军权。应当立下“马革裹尸”的誓言,而不要留恋那些消磨意志的儿女私情。从今以后,请记住我们今日在楚楼、裴台,迎风对月、把酒言欢的情谊吧。
腰间的宝剑,如今只能像冯谖一样弹击作歌。杯中的酒,正好用来为你送别。何况老朋友你新近被委以重任,执掌军权。应当立下“马革裹尸”的誓言,而不要留恋那些消磨意志的儿女私情。从今以后,请记住我们今日在楚楼、裴台,迎风对月、把酒言欢的情谊吧。
知识点
1. **词牌“满江红”**:双调九十三字,前段八句四仄韵,后段十句五仄韵。此调声情激越,宜抒豪壮情怀,岳飞、辛弃疾等多用此调创作名篇。 2. **人物典故密集**:词中暗用了李广(飞将)、冯谖(弹铗)、王粲(王郎)、韩信(汉坛)、马援(马革裹尸)等多个历史人物的典故,借古喻今,厚重含蓄。 3. **对比手法**:词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友人先祖(或昔日)的辉煌功业与自己当下“弹铗”的处境对比;自己对友人的壮烈期许(马革裹尸)与温柔告诫(蛾眉伐性)的对比,增强了情感张力。 4. **辛弃疾的“英雄词”**:此词体现了辛弃疾词作中典型的“英雄语”风格,即塑造英雄形象、抒发英雄壮志、感慨英雄失路,充满阳刚之气和悲剧力量。 5. **地理意象**:“汉水”、“楚楼”、“裴台”等地名,点明了创作与送别的地域背景(荆襄一带),使情感抒发有所依托。
古诗注解
- 髭胡膏血:指金兵的鲜血。髭胡,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
- 飞将:指西汉名将李广,匈奴称其为“飞将军”。此处借指友人的祖先或本人有李广般的英勇。
- 金城:指坚固的城池。
- 玉帐:指主帅所居的军帐。
- 王郎:可能指三国时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他曾随曹操征吴,并作《从军诗》。此处借指友人,赞其年少从军,继承家业。
- 结发:指年轻时。古代男子成年开始束发。
- 弹铗:战国时齐人冯谖为孟尝君门客,曾弹剑柄(铗)而歌,表达不满。此处有怀才不遇、壮志未伸的意味。
- 汉坛旌节:汉高祖刘邦曾筑坛拜韩信为大将。此处指友人新近被朝廷任命为军事统帅。
- 马革里尸:即“马革裹尸”,用马皮包裹尸体,指军人战死沙场。
- 蛾眉伐性:指女色消磨人的意志。蛾眉,代指美女。
- 楚楼、裴台:可能指当时武昌或襄阳一带的楼台,是词人与友人曾经聚会的地方。
讲解
这首《满江红》可以看作一次充满张力的“对话”。对话的一方是历史上和即将奔赴沙场的英雄,另一方则是被投闲置散、只能“弹铗”的作者自己。
词的上片,词人极力构建一个英雄的谱系:从被汉水洗净的“髭胡膏血”的宏大背景,到“君家飞将”的家族荣耀,再到“破敌金城”、“谈兵玉帐”的具体战绩,最后聚焦于“王郎”(友人)继承“遗业”。这一连串的铺陈,如同为友人举行一场盛大的壮行仪式,点燃了冲天的豪情。
然而,下片开头笔锋陡然一转。“腰间剑,聊弹铗”,七个字将前文构筑的辉煌拉回冰冷现实——这是词人自身的写照,宝剑只能用来弹击作歌,宣泄不平。这瞬间的低落,反衬出后面勉励之语的真诚与可贵。词人迅速调整情绪,回到送别主题,用“马革裹尸”的终极誓言激励友人抛弃私情,为国尽忠。最后的“楚楼风,裴台月”,则是在壮烈的基调中融入一丝文人式的隽永深情,意味着无论前程如何凶险,故人情谊与共同信念将如风月长存。整首词在激昂与沉郁、历史与现实、豪迈与细腻之间自如切换,展现了辛弃疾复杂深刻的内心世界。
词的上片,词人极力构建一个英雄的谱系:从被汉水洗净的“髭胡膏血”的宏大背景,到“君家飞将”的家族荣耀,再到“破敌金城”、“谈兵玉帐”的具体战绩,最后聚焦于“王郎”(友人)继承“遗业”。这一连串的铺陈,如同为友人举行一场盛大的壮行仪式,点燃了冲天的豪情。
然而,下片开头笔锋陡然一转。“腰间剑,聊弹铗”,七个字将前文构筑的辉煌拉回冰冷现实——这是词人自身的写照,宝剑只能用来弹击作歌,宣泄不平。这瞬间的低落,反衬出后面勉励之语的真诚与可贵。词人迅速调整情绪,回到送别主题,用“马革裹尸”的终极誓言激励友人抛弃私情,为国尽忠。最后的“楚楼风,裴台月”,则是在壮烈的基调中融入一丝文人式的隽永深情,意味着无论前程如何凶险,故人情谊与共同信念将如风月长存。整首词在激昂与沉郁、历史与现实、豪迈与细腻之间自如切换,展现了辛弃疾复杂深刻的内心世界。
古诗赏析
此词是辛弃疾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格局宏大,情感跌宕。上阕以雄浑的汉水起兴,缅怀友人先祖(或友人昔日)的英雄战绩,“雷过耳”、“冰生颊”等比喻极富冲击力,刻画出一个雷霆万钧、谋略深沉的武将形象,充满浪漫的英雄主义色彩。下阕转入现实送别,情绪由高昂转为沉郁。“腰间剑,聊弹铗”六字,道尽自身闲置的无奈,与友人“新拥汉坛旌节”形成对比,复杂心绪不言自明。随后词人强振精神,以“马革裹尸”的壮烈誓言和“蛾眉伐性”的恳切告诫勉励友人,最后收结于对往日情谊的追忆,风月之景中蕴含深沉的别情与期许。全词用典精当,对比强烈,将历史追忆、现实感慨、未来期许熔于一炉,展现了辛弃疾深沉的爱国情怀和精湛的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淳熙四年(1177年)左右,当时辛弃疾在湖北转运副使任上。词题或序已佚,从内容看,是为一位即将奔赴前线、执掌兵权的友人(一说为姓王的友人)所作的赠别词。其时,南宋与金朝对峙,辛弃疾一生力主北伐恢复中原,但自身却屡遭排挤,无法亲临战场。此词借送别友人,既表达了对友人建功立业的殷切期望和勉励,也抒发了自己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苦闷,交织着豪情与悲愤。
作者信息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汉族,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古诗数量:辛弃疾全部诗词(1289首)名句数量:辛弃疾经典名句(3596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