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召对自辰及申方归本院
韩偓 〔唐朝〕
清暑帘开散异香,恩深咫尺对龙章。
花应洞里寻常发,日向壶中特地长。
坐久忽疑槎犯斗,归来兼恐海生桑。
如今冷笑东方朔,唯用诙谐侍汉皇。
古诗译文
清凉的暑天里,帘子拉开,散发出奇异的香气;皇恩深厚,近在咫尺间,得以面见君王的仪容。
洞中鲜花仿佛寻常绽放,太阳在壶中似乎特意变得悠长。
久坐之后,忽然怀疑自己乘坐的木筏触碰到了天上的斗宿;归来时,又担心大海变成桑田。
如今冷笑当年的东方朔,只知道用诙谐的方式侍奉汉武帝。
知识点
1. 作者韩偓,晚唐诗人,字致光,号致尧,小字冬郎,著有《香奁集》等作品,其诗歌多写个人经历和情感,风格清丽,也有不少反映社会现实的诗作。
2. 本诗体裁为七言律诗,全诗共八句,每句七个字,中间两联(颔联、颈联)“花应洞里寻常发,日向壶中特地长”“坐久忽疑槎犯斗,归来兼恐海生桑”对仗工整,符合律诗的格律要求。
3. 诗中运用了多个典故,如“壶中”出自《后汉书·方术列传》中费长房的故事,“槎犯斗”出自《博物志》中乘槎至天河的传说,“海生桑”即沧海桑田的典故,“东方朔”则是西汉著名的滑稽家。
4. “召对”是古代的一种政治制度,指君主召见臣下,让其回答有关政事、经义等方面的问题,是君臣沟通的重要方式。
5. 晚唐诗歌在风格上多呈现出忧国忧民、沉郁感伤的特点,韩偓这首诗也体现了这一时代特征,在个人情感中融入了对时局的关注。
古诗注解
- 召对:指君主召见臣下回答问题。
- 自辰及申:从辰时(上午七时至九时)到申时(下午三时至五时),表示召见时间很长。
- 本院:指作者当时任职的官署。
- 清暑帘:夏日用来避暑的帘子。
- 异香:奇特的香气。
- 恩深咫尺:皇恩深厚,距离君王很近。咫尺,比喻距离很近。
- 龙章:指君王的仪容、气度,也可指帝王的印章、文章等,此处代指君王。
- 洞里:指仙境中的洞府,此处可能暗指宫廷如同仙境。
- 壶中:典故出自《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房见一老翁入市卖药,悬一壶于肆头,罢市后跳入壶中,壶中别有天地,后以“壶中”指仙境或闲适自在的境界。
- 特地长:特别长。
- 槎犯斗:槎,木筏;斗,星宿名。典故出自《博物志》,传说天河与海相通,有人乘槎而去,至一处,见牛郎织女,后以“槎犯斗”形容进入仙境或与天界相接。
- 海生桑:即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变迁极大。
- 东方朔:西汉文学家,以诙谐滑稽著称,常以幽默的方式向汉武帝进言。
- 汉皇:指汉武帝,此处借指唐朝皇帝。
讲解
《六月十七日召对自辰及申方归本院》是韩偓记录自己一次被皇帝长时间召见经历的诗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这首诗。
首先,从内容上看,诗歌围绕“召对”展开。开篇描绘了宫廷的环境和受到皇恩的荣幸,让我们感受到作者当时的喜悦与感激。接着,通过“洞里”“壶中”等意象,将宫廷比作仙境,既写出了召见时的惬意,也暗示了宫廷与外界的不同。而“槎犯斗”“海生桑”的联想,则体现了作者久坐后的恍惚以及对世事变迁的担忧,情感逐渐变得复杂。最后,以东方朔自比,流露出作者不甘只以诙谐方式侍奉君王,可能怀有更高政治抱负的心境。
其次,从艺术手法来看,典故的运用是本诗的一大特色。多个典故的融入,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让情感的表达更加含蓄深沉。对仗的使用则体现了律诗的格律美,使诗歌读起来音韵和谐,富有节奏感。
最后,结合时代背景来看,这首诗不仅仅是个人经历的记录,也折射出晚唐的政治状况。作者在诗中既表达了对皇恩的感激,又暗含着对时局的忧虑,这正是那个动荡时代文人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理解这首诗,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晚唐的社会风貌和文人情怀。
古诗赏析
全诗紧扣“召对”这一事件,通过描绘宫廷环境、抒发内心感受,展现了作者复杂的情感。首联“清暑帘开散异香,恩深咫尺对龙章”,以“清暑帘”“异香”营造出宫廷的清幽雅致,“恩深咫尺”直接点出受到皇恩、近距离面见君王的荣幸,起笔便奠定了诗歌的基调。
颔联“花应洞里寻常发,日向壶中特地长”,运用“洞里”“壶中”的典故,将宫廷比作仙境,鲜花仿佛在仙境中寻常绽放,时间也像在仙境中一样变得悠长,既写出了召见时的愉悦感受,也暗示了宫廷生活的特殊性。
颈联“坐久忽疑槎犯斗,归来兼恐海生桑”,进一步发挥想象,“槎犯斗”的联想写出了久坐宫中仿佛置身仙境的恍惚,“海生桑”的担忧则透露出对世事变迁的敏感,暗含着对时局不稳定的忧虑,情感由喜转忧,层次丰富。
尾联“如今冷笑东方朔,唯用诙谐侍汉皇”,以东方朔自比又略带自嘲,表面上是冷笑东方朔只知以诙谐侍奉君王,实则可能暗含自己虽受恩宠却也有治国抱负,不甘仅以文才取悦君王的心境,情感复杂而深沉。
全诗巧用典故,意境深远,情感细腻,将对皇恩的感激、对宫廷生活的感受以及对时局的忧虑融为一体,体现了韩偓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
创作背景
韩偓是晚唐时期的诗人,曾在朝中担任重要官职,深受唐昭宗的信任。这首诗题明确记载了创作时间是“六月十七日”,当时作者被皇帝召见,从辰时一直到申时才回到自己的官署。此次召见时间很长,可见君臣之间交流甚多,作者也感受到了皇恩的深厚。
晚唐时期,政治局势动荡,皇权旁落,藩镇割据严重。韩偓身处这样的时代,既得到皇帝的恩宠,又面临着复杂的政治环境。这首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记录了他被召见后的心境与感受,既流露了对皇恩的感激,也可能暗含着对时局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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