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头鸭

傍晚云收，淡青色的天空像一片琉璃。 银盘般的圆月从海底升起，皎洁的光辉千里澄澈。 月宫晶莹无尘，素娥淡立，丹桂参差可辨。 玉露初降，秋风未寒，一年中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 久坐露中，偶有流萤飞过，乌鹊正向南飞。 瑶台清冷，倚栏久立，月儿欲落却迟迟。 思念佳人，别后音信渺茫，对此明月应解相思。 最关情是更漏声长，花影潜移，暗令人断肠。 料想明夜月色依然，但天阴天晴又怎预知？ 共相凝望，今日别后，再逢又是隔年。 愿人强健，举杯对月，长愿相随不离。

1. 《绿头鸭》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一百三十九字，前段十四句五平韵，后段十三句五平韵。 2. “素娥”“丹桂”“乌鹊”皆月典，出自《淮南子》《酉阳杂俎》与曹操诗，宋词用典多如此类，以少字包多义。 3. 宋人咏中秋，常以“隔年期”收束，反映古人对月圆人散、会少离多的普遍感慨，亦含“一岁一中秋”之岁时意识。 4. 词中“玉露初零，金风未凛”点节候，属“列锦”修辞，并列名词，无一动词而景象自呈。

上片写“见月”，下片写“怀人”，而皆以“清辉”一线贯穿。起笔先布天幕，以“琉璃”喻天色，以“银盘”喻月，两重比喻叠加，立刻把读者拉进澄澈世界。“莹无尘”三句，写月中之景，却用“可数”二字，使桂影量化，遂生亲临其境之感。过片“露坐久”是全词枢纽，时间由“初”入“久”，情绪由喜转思。“乌鹊南飞”既是眼前动景，又暗用曹操诗典故，把“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的客愁打入画面。下片“漏声”“花影”一纵一横，一听觉一视觉，共同暗示长夜难挨。末三句忽作宽解，似向月祝，似向人祝，更似自语：只要人身强健，便堪千里共婵娟。全词至此，由低到高，由狭到阔，遂具“清旷”之境。读此词，须把中秋的“公共喜悦”与个人的“私有离怀”并置，方能体会宋人“以理节情”的美学尺度。

词以“晚云收”三字先布清空，随即“琉璃”“银盘”连翩而下，极写月色之澄鲜，以静景摄神。过片“露坐久”一转，由景入情；“疏萤”“乌鹊”二句，于空阔中添动态，便觉秋夜活动。下片纯写怀人，却用“漏声”“花影”作眼，以声与影之微，衬出相思之深。末结“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由悲转愿，化峭拔为和婉，遂使全词清旷中有缠绵，成为北宋中秋词之正声。

晁端礼生活于北宋后期，词坛正值雅词复兴。是岁中秋，作者独对良宵，念及与佳人别后音尘杳然，遂借月抒怀。汴京文人每以中秋为大节，倾城赏月，而词人此刻却客中独夜，故将个人羁旅之孤与人生别易会难之叹，一并打入月中，遂成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