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苦风思江南
梅尧臣 〔宋朝〕
摆磨万木声,朝吼暮不止。
吹沙作云飞,物状颜色死。
还念江上山,落瀑鸣几里。
茅茨松竹间,翠的门前水。
下窥石穴鱼,出入数十尾。
是时残照微,古路谁家子。
羸马入烟林,区区何若此。
昔笑今已迷,薄官正如彼。
何当归去来,临流重洗耳。
古诗译文
狂风摇撼着万木发出声响,从清晨呼啸到傍晚也不停歇。
吹起沙石如同云朵般翻飞,万物景象都变得暗淡失色。
此时我又怀念起江南的山峦,瀑布飞落,响声绵延数里。
茅屋掩映在松竹之间,门前翠绿的流水潺潺。
向下窥视石穴中的鱼儿,进进出出有数十条之多。
正是夕阳残照的时分,古老的道路上是谁家的游子?
骑着瘦马走进了烟雾笼罩的树林,为何要这般奔波劳碌?
从前嘲笑他人,如今自己却迷失了方向,微小的官职正像这般无奈。
何时才能归去,来到溪流边重新洗耳,归隐山林?
知识点
- 梅尧臣:北宋著名诗人,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与苏舜钦齐名,被誉为宋诗“开山祖师”。其诗风主张平淡自然,反对西昆体的浮靡雕琢。
- 对比手法:诗中巧妙运用现实环境(苦风)与回忆中的江南(山水)的对比,突出情感落差,强化归隐之思。
- 典故运用:“临流洗耳”出自皇甫谧《高士传·许由》,传说许由听到尧让位给自己,认为此言污耳,遂到颍水边洗耳。后喻指厌闻世事,归隐山林的高洁志趣。
- 借景抒情:全诗通过描绘“苦风”之景和“江南”之忆,自然引出对仕途的厌倦与归隐的渴望,情景交融,含蓄深沉。
- 宋诗特点:此诗重理趣、善议论,结尾直抒胸臆,体现宋诗以意胜、以理胜的特点,区别于唐诗的浑融含蓄。
古诗注解
- 摆磨:摇动、磨擦,形容风势猛烈,使树木摇摆碰撞。
- 吹沙作云飞:大风卷起沙尘,如云朵般飞扬,极言风沙之大。
- 物状颜色死:万物景象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灰暗、死寂。
- 茅茨:茅草屋,指简陋的居所。
- 翠的门前水:形容门前溪水清澈碧绿。
- 羸马:瘦弱的马。
- 区区:形容奔走辛劳、忙碌的样子,此处有自嘲之意。
- 薄官:卑微的官职,诗人自谦指自己现任的官职。
- 临流重洗耳:用许由洗耳的典故,表示归隐、不愿过问世事的高洁志向。
讲解
这首诗的题眼在于“苦风”与“思江南”。诗人通过强烈的感官描写,将“苦风”带来的压抑、困顿表现得淋漓尽致,而这正是他现实处境的象征——仕途奔波、官职卑微、身心俱疲。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诗人对江南的思念变得尤为深切。他所回忆的江南,不仅是地理上的家乡,更是一种精神家园:那里有瀑布、松竹、清流、游鱼,安宁而自由。这种反差凸显了诗人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最后几句,诗人由“羸马”的旅人联想到自身,发出“区区何若此”的感慨,并对过去的嘲笑进行反思,认为自己如今也陷入了可笑可悲的境地。“昔笑今已迷”一句,道尽了人生无奈与认知的局限。结尾“何当归去来,临流重洗耳”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和许由洗耳的典故,将归隐之志推向高潮。整首诗结构严谨,从环境到回忆,再到议论感慨,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却饱含力量,是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含不尽之意”的典范之作。
古诗赏析
此诗分为三个层次:前四句描绘眼前“苦风”之景,用“摆磨万木”“吹沙作云”等夸张笔法,极力渲染风势之猛烈、环境之萧杀,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物状颜色死”一句,以拟人化的手法写出天地失色的压抑感。中间六句转入对江南故乡的回忆与想象,“落瀑鸣几里”“翠的门前水”“石穴鱼”等意象清新灵动,色彩鲜明,与现实的恶劣形成强烈对比,流露出诗人对恬淡隐逸生活的向往。后八句抒怀,由“羸马入烟林”的眼前旅人形象自喻,感叹自己为“薄官”所困,昔笑人而己今迷,最后以“临流重洗耳”的典故表明归隐之志。全诗由景生情,对比鲜明,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梅尧臣当时在地方任小官,仕途不顺,心情苦闷。诗中“两日苦风”点明作诗缘由,即连日遭受大风侵袭,环境恶劣。诗人在风沙蔽日的北方(或旅途)触景生情,由此联想到江南山水的清幽宁静,进而抒发了对宦游生活的厌倦和对归隐故乡的深切渴望。这种“苦风”不仅是自然环境的艰难,更是内心仕途困顿、思乡情切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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