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曲

我身披越布单衣，兴致高昂，学那苏门山人长啸抒怀。 偶尔也与“四佳公子”“五陵年少”这些豪纵之士把臂同游。 我们在歌筵里伴香而眠，酒酣时对着明月长歌，壮怀激烈，全无滞碍。 可是，每当我面对江南，想起神州未复，便栏杆拍遍，也懒得登楼远望。 今日我又是征夫，奔波在风沙路上；哪怕帽短尘满，也不敢说辛苦。 不要再去吟咏稷穗丰收，不要再去寻访故国乔木，我只怜惜那些劫后残存的遗老。 想起故乡同社的诗友，此刻或正收拾诗囊；妻子在小窗下穿针引线，早秋的离愁已令人断肠。 待我归来，料只见两鬓添了几许吴地霜华——那白发便是愁量的见证。

词牌《龙吟曲》 原名《水龙吟》，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音调铿锵，如龙吟云中，故又名《龙吟曲》。 咏雪诗词的“比洁”传统 自《诗经·采薇》“雨雪霏霏”以来，诗人常以雪喻高洁、喻清冷、喻飘零。史达祖此作却用“玉妃起舞”把雪写得灵动而富有人情，是对传统意象的翻新。 南宋“清客”词风 史达祖与姜夔、吴文英并称“南宋清客三家”。其词炼字工稳，喜用虚字提顿，如本词“晃然非故”“情频在”，形成清空峭拔之致。

读这首《龙吟曲》，可先抓“雪”与“老”两条线索。 上片写雪之“形”——月光照雪，天地一色；又写雪之“神”——“玉妃起舞”，把冷寂写得空灵。 下片写“老”——“儿童健意”与“灞陵人老”对举，点明词人已非当年少年；结处“章台”一现，看似插入艳事，实则是以昔日温柔对照今日孤冷，倍增身世之感。 艺术上最可玩味的是“虚笔”：夜久无人，却偏说“都无人见”；雪光晃眼，却道“晃然非故”；欲写悲怀，却先请“王维画取”。层层虚写，使词境空灵；而“江路梅愁”“又骑驴去”一句坐实，顿觉冷痛刺骨。虚虚实实之间，正是史达祖的“峭拔”手段。 若再延伸，可与姜夔《扬州慢》“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并读：一写雪，一写月，同样以冷景寄兴亡之悲，可见南宋士人共同的精神底色。

词以“

开禧二年（1206），韩侂胄仓促北伐，兵败求和；史达祖因曾参预机务，被劾“依附”，贬死外地。此词作于北行途中，借“征夫”自喻，一面写“风沙短帽”的劳顿，一面写“阑干慵登”的愤懑，把个人命运与“神州未复”的国耻并置，是典型的“迁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