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阁

清澈的江水从龙门奔流而下，两岸绝壁寸土不生。
长风掀起滔天巨浪，浩浩荡荡仿佛来自远古。
高险的山路盘旋曲折，抬头望去如垂下的丝线。
倾斜的滑石是谁开凿？颤动的浮桥相互支撑。
眼花缭乱间杂花纷落，头顶狂风裹挟着骤雨。
百年人生难料吉凶，一旦坠落何处寻踪？
早听闻瞿塘峡的险峻，今亲历大庾岭的艰危。
此生遍历千般险境，恐惧从此深植心中。

• 龙门：指四川广元龙门山，非洛阳龙门。
• 绝壁无尺土：形容山崖陡峭，寸草不生。
• 浮梁：古代用竹木搭建的悬空栈道。
• 瞿塘：长江三峡之首，以险峻著称。
• 大庾：大庾岭，五岭之一，地势险要。

本诗艺术特色有三：一是空间描写极具层次，从江流、绝壁到高空栈道，构成三维险境；二是巧用夸张比喻，"垂线缕"写山路之细，"头风吹过雨"状风力之猛；三是情感递进自然，由景生情，由情及理。诗中"恐惧从此数"既是对险境的真实反应，更是安史之乱后文人普遍心理的投射，体现了杜甫诗"诗史"的特质。

全诗以"险"为眼，前六句极写自然之险：清江绝壁、高浪太古、危途线缕等意象层层递进，第七八句突然转向生命之危，"百年不敢料"将自然险境与人生无常紧密勾连。末四句通过瞿塘、大庾的典故，将个体体验升华为永恒的生命恐惧。杜甫以沉郁顿挫的笔法，创造了惊心动魄的审美空间。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流寓夔州期间。诗人经龙门阁栈道时，被其险峻地势震撼，联想到自身漂泊命运，遂以雄浑笔触描绘自然奇险，抒发人生艰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