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花门

北方胡人如天骄之子，饱食肉食，勇猛果决。
秋高马肥之时，他们挟带弓箭，直指汉家疆土。
自古以来胡人便是祸患，诗人厌恶轻率的征伐。
应以德政招抚他们，羁縻政策不可断绝。
为何如今倾国来犯，出入长安如入无人之境？
中原尚有内乱待平，只得隐忍借助胡兵之力。
公主悲歌如黄鹄哀鸣，君王空指白日为誓。
胡骑如云屯聚左辅，百里之地白旗如积雪。
长戟林立飞鸟不敢过，哀笳声在破晓时幽咽。
农家最为恐惧，麦田倒伏桑枝折断。
沙苑临近清渭河，水草丰美泉水香洁。
胡人渡河无需舟船，千骑驰骋如风般迅烈。
胡尘已越过太行山，各族杂兵直逼京城。
花门（回纥）既不得不留，原野因此更显萧瑟。

• 北门天骄子：指北方游牧民族，自称“天之骄子”。
• 挟矢射汉月：喻胡人侵犯唐朝疆土。
• 羁縻：古代对边疆民族的怀柔政策。
• 公主歌黄鹄：用汉代细君公主远嫁乌孙的典故，暗指唐肃宗嫁女宁国公主予回纥。
• 连云屯左辅：形容回纥军队驻扎在长安附近，旗帜如云。
• 花门：唐代对回纥的别称，因回纥牙帐有雕饰花门而得名。

此诗核心矛盾在于“驱除安史之乱”与“隐忍回纥之患”的两难：
- 历史维度：借周代猃狁、汉代匈奴之典，揭示“外患”的循环性；
- 政治批判：“暗金阙”“指白日”暗指肃宗君臣对回纥的纵容；
- 人民视角：通过“田家恐惧”的细节，将宏大叙事落脚于民生疾苦。
杜甫以“诗史”笔法记录了这一特殊时期的民族关系困境，其忧患意识超越时代，对后世处理民族问题具有警示意义。

全诗以“忧患”为基调，分四层展开：
1. 胡人强悍：开篇六句刻画回纥兵勇猛善战，点明历史隐患；
2. 借兵之弊：中间八句揭露朝廷妥协招致胡人猖獗，暗讽和亲政策；
3. 民生凋敝：后六句以“麦倒桑折”等意象展现战乱对农业的破坏；
4. 矛盾心境：末四句“既须留”与“转萧瑟”的对比，凸显诗人对时局的无奈。
艺术上善用白描（如“百里见积雪”）与典故，语言沉郁顿挫，体现杜诗“诗史”特质。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秋，时安史之乱未平，唐廷借回纥兵收复长安。杜甫目睹回纥军骄横扰民，虽知其必要却深忧后患，以诗讽喻朝廷过度依赖外族兵力，表达对百姓疾苦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