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新

拂晓时分，东郊上空北斗低垂。 仿佛向京城传报：春天已归。 柳丝如含烟的睡眼初睁， 花朵似带露的笑靥匀开， 渐觉绿也娇柔，红也艳冶。 把重重台榭妆点得芳菲无涯。 这是天地运化的神功，丹青也难描画。 更有新科进士刚罢尧阶试， 新郎君们排成行，风采如画。 杏园微风轻拂，桃花浪暖， 人人喜看“羽迁鳞化”——鱼跃龙化。 游春的队伍遍及九阳， 车骑杂沓，踏起香尘，宝鞍骄马。

1. 北宋殿试：宋初殿试有淘汰，仁宗朝起“凡赴殿试皆赐及第”，故“尧阶试罢”即谓已成进士。 2. 杏园宴：唐进士放榜后宴于长安杏园，宋沿用其典，宴于汴京琼林苑，仍称“杏园宴”。 3. 鱼跃龙门：相传春末桃花水涨，鲤鱼逆流而上，跃过龙门即化龙，遂为登科象征。 4. 星杓：北斗第七星为“杓”，亦作“斗柄”，古人以斗柄初东指为春回之象。 5. 柳永词牌：《柳初新》为其自度曲，声调清新，句式以三、四、五字错落，适合写轻快喜庆场面。

这首词是柳永写给“春天”的赞歌，更是写给“新进士”的赞歌。 上片用“星杓亚”点明时间——拂晓，北斗低垂，仿佛向京城报春；接着用“柳眼”“花脸”两组拟人，把植物写得像刚睡醒的美人，既写早春形貌，也暗示“新生命”的娇嫩。一句“渐觉绿娇红姹”，把颜色赋予情感，绿也“娇”，红也“姹”，这是自然界的“得意”。 下片转入人事。“别有尧阶试罢”一句承上启下：自然界春回，人间也“春回”——新科进士放榜。“新郎君，成行如画”，一笔群像，风流尽显；再用“杏园风细，桃花浪暖”把自然春景与及第喜事牢牢绑在一起；最后用“羽迁鳞化”点破士子心声：十年寒窗，一朝登天。末三句写游春车马，“骤香尘，宝鞍骄马”，画面动感极强，仿佛电影镜头扫过，收束全文。 柳永最擅“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词无一字自叹，却可感到词人多年失意后，终于也能骑马随众，踏过九陌香尘；那飞扬的尘土里，也有他的一缕欣慰。

1. 结构：上片写景，下片写人，景为人设，人因景荣。 2. 意象：柳眼、花脸、杏园、桃花，皆含“新”“嫩”“喜”之意，与“新郎君”互为映发。 3. 情感：无一字言“喜”，而喜字溢于字里行间；亦无一字言“己”，而柳永蹭蹬后的扬眉吐气，隐然可感。 4. 语言：雅俗共赏。如“柳抬烟眼”“花匀露脸”，尖新婉媚；“竞喜羽迁鳞化”，用典而仍浅近。 5. 节奏：末三句连用“遍”“骤”等动词，短促劲捷，写车马喧阗，收束全文，有“鼓点”式的高潮感。

柳永一生屡试不第，至景祐元年（1034）方中进士，年已半百。此词作于及第前后，正值汴京春闱放榜之际。词人目睹新科进士“尧阶试罢”后的得意场景，借春景、春宴、春骑，抒写“羽迁鳞化”的荣耀，也寄寓了自身多年蹭蹬后一朝得第的酣畅。全篇以“春”为眼，上片写自然春回，下片写人事春盛，实为科举之春、士子之春，是典型的汴京“放榜游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