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陈韡 〔宋代〕
三十四年台榭,八千馀里江津。
去时杨柳正轻颦。
重来桃李少,不似旧时春。
风扫半空烟雨,玉虹翠浪如新。
可怜笳鼓送行人。
白头梳上见,归梦枕边频。
古诗译文
三十四年间,楼台亭榭几度变迁,我在那绵延八千余里的江边渡口来来往往。离去的时候,杨柳刚刚发芽,仿佛是轻轻皱起的蛾眉。如今再次归来,桃李花已经凋零稀少,再也不像往昔那般春色烂漫了。山风吹过,扫尽了半空中的烟雨,天边出现了彩虹,碧绿的江水泛着微波,景色如同新的一般。可惜这时却传来了胡笳与鼙鼓的声音,正在为行人送行。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看到了满头的白发,只有在归乡的梦中,才能频繁地与亲人相见。
知识点
临江仙: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原曲多用以咏水仙,故名。此调体式多样,常见的有两种:一为双调五十四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一为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陈韡此词为双调五十四字体。上下片最后两句(“重来桃李少,不似旧时春”与“白头梳上见,归梦枕边频”)通常要求对仗,本词对仗工整自然,是其特点之一。
白描手法:本词下片写景“风扫半空烟雨,玉虹翠浪如新”纯用白描,语言洗练,不加雕饰,却生动地勾勒出雨后初晴的清新画面,显示出作者高超的写景技巧。
以景结情:词的结尾“白头梳上见,归梦枕边频”虽未直接写景,但通过“梳上见”、“枕边频”这两个生活细节,将无尽的愁思具象化,使得抽象的思乡之情和迟暮之感变得可触可感,余韵悠长。
古诗注解
- 台榭:台,高而平的建筑物;榭,建筑在台上的敞屋。泛指亭台楼阁,此处借指为官之地或人生舞台。
- 津:渡口。
- 轻颦:微微皱眉。此处形容初春杨柳刚刚发芽时,嫩叶如眉,带着一种朦胧的愁态。 li>
- 桃李少:桃李花凋零,喻指春光不再,也暗喻人事已非。
- 玉虹:形容雨后彩虹,因其色彩晶莹如玉石,故称。
- 翠浪:碧绿的江水波浪。
- 笳鼓:胡笳与鼙鼓,这里指军中或路上的鼓吹之声,常用来渲染离别或征戍的氛围。
- 白头梳上见:即“梳上见白头”,在梳头时看见了白发。
- 归梦:归乡的梦。
讲解
这首《临江仙》是宋代词人陈韡借重游故地,抒发人生感慨的佳作。整首词情感真挚,意境深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
第一层:时空慨叹与人事已非(上片)
词的开篇便跨越了漫长的时空,“三十四年”与“八千馀里”,不仅是对过往岁月的简单计数,更是对人生旅途的沉重总结。随后,作者通过对比手法,将镜头聚焦于景物的变化:昔日离去时,杨柳如少女般“轻颦”,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今日重来,却是“桃李少”,“不似旧时春”,春光的流逝隐喻了词人青春的逝去,也暗示了人事的变迁和理想的消磨。这里的景物描写,已经完全人格化,饱含着作者的主观情感。
第二层:乐景哀情与羁旅之思(下片)
下片开头,词人笔锋陡转,描绘了一幅清新明丽的雨后图景:“风扫半空烟雨,玉虹翠浪如新”。这“新”的景色,与上片的“旧”春形成对照,似乎带来了一丝亮色。然而,紧接着的“可怜笳鼓送行人”,立刻将这种明快的感觉击碎。在如此美好的景色中,却传来了催促行人远去的笳鼓声,这是一种强烈的反衬。景愈美,愈反衬出行人(即词人自身)不得不继续漂泊的无奈与悲哀。
第三层:白首无归与梦回乡关(结尾)
词的结尾,情感由对外部世界的观照,转向对自身的审视。“白头梳上见”,一个极其日常的动作,却蕴含着无尽的沧桑。无意中在梳子里看见自己的白发,那种惊觉年华老去的震撼与凄凉,尽在不言中。而现实中的归乡无望,只能寄托于梦境。“归梦枕边频”,一个“频”字,既写出了思乡之切,也道出了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愿望的无奈与悲凉。至此,全词的情感达到了高潮,给读者留下了深沉的余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时空为经纬,编织出一幅深沉的人生画卷。上片以“三十四年”与“八千馀里”开篇,起笔便气势苍茫,概括了漫长而艰辛的宦游生涯。“去时杨柳正轻颦”与“重来桃李少,不似旧时春”形成鲜明对比,通过初春与暮春景物的更迭,委婉道出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的惆怅,同时赋予杨柳、桃李以人的情感,使得写景句含情脉脉,韵味悠长。
下片笔锋一转,描绘雨霁天青的明丽景象。“风扫半空烟雨,玉虹翠浪如新”,一扫上片的沉郁,呈现出开阔清新的意境。然而,这“新”景却反衬了人的“旧”与“老”。“可怜笳鼓送行人”,美好的景色中夹杂着催人远行的笳鼓声,乐景写哀,更显其哀。最后“白头梳上见,归梦枕边频”,将全词的情感收束于具体的个人形象上:对镜见白发,枕边频归梦。一个“频”字,道出了有家难归的痛楚与对故乡魂牵梦萦的深情。全词今昔对比,景情相生,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将人生易老、世事沧桑的感慨表达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陈韡是南宋时期的官员。这首词很可能是他晚年回顾仕途生涯、感慨时光流逝与人生易老之作。词中“三十四年”与“八千馀里”极言时间之久与空间之远,概括了他大半生的宦游经历。上片通过重游故地时景物的变化(杨柳新芽对桃李凋零),表达了深沉的物是人非之感。下片则借雨后初晴的清新景色,反衬出自己内心的孤寂与对家乡的思念。结尾的“白头”与“归梦”,更是将这种迟暮之感与思乡之情推向了高潮,透露出词人对仕途奔波的厌倦和对归隐安闲生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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