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刘埙 〔宋代〕
朔雪驱将残腊去,东风放出新晴。
绣衣瑞彩照岩城。
江天收宿霭,湖水动春声。
要净狐嗥并鱓舞,未烦鹤怨猿惊。
元龙老气正峥嵘。
毫端肤寸润,野烧绿痕生。
古诗译文
北方的雪仿佛驱赶着残冬腊月离去,东风送暖,天空放晴,展现出新春的景象。你身着华美官服,瑞气祥光笼罩着山城。江天之上,夜雾收尽,湖水荡漾,传来了春天的声响。
需要涤荡清除如狐嗥、鳝舞般的奸邪丑态,无须烦劳山中猿鹤为我惊怪猜疑。我(指友人)胸怀如东汉陈登(元龙)般豪迈的志气,正当气势峥嵘之时。笔端落下如肤寸而合的云气,能滋润万物;原野上经野火焚烧过的地方,已重新生出碧绿的痕迹。
知识点
1. 陈登(元龙):字元龙,东汉末年将领、名士。他为人豪迈,有济世之志,深得刘备赞赏。刘备曾评价他“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后世诗文常用“元龙豪气”或“元龙老气”来指代胸怀大志、意气豪迈的人。
2. 鹤怨猿惊:典故出自南朝孔稚圭的骈文《北山移文》。文中写道“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原本是用拟人手法讽刺那些假装隐居以求高名,最终却贪图富贵出仕的“假隐士”,致使北山的猿鹤都为之惊怪埋怨。后来也用以形容对久别归来的厌倦或对故乡的怀念。在本词中,词人反其意而用之,意为友人出仕是为国为民的正当之举,不必让猿鹤感到惊讶,为其开脱。
3. 肤寸而合:原指(云气)一小块一小块地聚集起来。古代长度单位,一指宽为一寸,四寸为一肤。常用于形容云气聚合的过程,也比喻事物由小积大。在本词中,“毫端肤寸润”既形容笔端墨迹,也暗喻其才华如云气般能凝聚成雨,润泽万物。
古诗注解
- 朔雪:北方的雪。
- 残腊:农历年底,指腊月将尽。
- 绣衣:彩绣的丝绸衣服,代指官员的华服。此处可能指代友人即将赴任,身着官服。
- 瑞彩:吉祥的霞光。
- 岩城:建筑在山岩上的城市,指山城。
- 宿霭:夜雾。
- 狐嗥(háo)并鱓(shàn)舞:狐狸嚎叫,黄鳝跳舞。比喻奸邪小人的嚣张作态。鱓,同“鳝”。
- 鹤怨猿惊:化用自南朝孔稚圭《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原意是讥讽隐士贪图富贵出仕,致使山中猿鹤惊怪埋怨。此处反用其意,指不必因友人出仕而惊怪。
- 元龙:指东汉名士陈登,字元龙,以豪迈高迈、有扶世救民之志著称。
- 老气:老练的气概。
- 毫端:笔端,笔下。
- 肤寸:古代长度单位,一指宽为一寸,四寸为一肤。比喻极小的空间,此处指笔下的墨迹或才思。
- 野烧:荒野中的野火。
讲解
刘埙的这首《临江仙》是一首典型的赠别词,但它跳出了传统送别词的凄清缠绵,呈现出一种积极进取、豪迈昂扬的风格。
主题归纳:本词通过描绘冬春交替的壮美景色,寄寓了对即将赴任的友人的殷切期望和深情勉励。词人希望友人能像驱散残冬的东风一样,到任后清除奸邪,施展才华,造福一方,展现出词人开阔的胸襟和高远的志向。
艺术手法赏析:
1. 情景交融,意境宏阔:上片的写景并非单纯描摹自然,而是处处关联着人事。“朔雪驱腊”、“东风放晴”既是实景,也象征着友人此去将扫除旧弊,带来新气象。“江天收雾,湖水动声”则暗喻友人到任后政治清明、百姓欢欣的局面。景中含情,情寓于景。
2. 用典贴切,深化内涵:下片接连用典。“狐嗥鳝舞”虽非严格典故,但比喻形象,将抽象的奸邪小人具象化。“鹤怨猿惊”反用《北山移文》之典,巧妙地为友人仕途正名,解除其心理负担。“元龙老气”则以历史名士陈登的豪气,精准地概括了友人的精神风貌。这些典故的运用,使得词句简练而意蕴丰厚。
3. 对比鲜明,寓意深刻:词中多处暗含对比。“朔雪”与“东风”对比,是冬与春的对比,是旧与新的对比;“狐嗥鳝舞”与“元龙老气”对比,是奸邪与正直的对比;“野烧”与“绿痕”对比,是毁灭与生机的对比。通过这些对比,鲜明地表达了词人褒扬什么、反对什么,使主旨更加突出。
4. 结句双关,余韵悠长:“毫端肤寸润,野烧绿痕生”是全词的精彩之笔。它既是眼前景的实写,描绘了春雨滋润、野火过处春草复生的自然图景;又是对友人未来政绩的虚写和祝愿,祝愿他能用自己的才华(毫端)去滋润百姓(肤寸润),让经历过战乱或动荡(野烧)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绿痕生)。虚实相生,意味隽永。
总而言之,这首词以其独特的豪放风格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在众多送别词中脱颖而出,展现了刘埙作为宋末元初文人的家国情怀与精神气节。
古诗赏析
这首词是一首送别之作,却写得气象峥嵘,豪气干云。全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言志,层次分明,意境开阔。
上片以“朔雪驱将残腊去,东风放出新晴”起笔,气势不凡。“驱”、“放”二字运用拟人手法,赋予自然现象以人的动作,生动地写出了冬去春来的动态过程,为全词定下昂扬的基调。接着,“绣衣瑞彩照岩城”一句,将友人的形象与自然祥瑞之景相融,赞美友人此去必将给山城带来光彩和福祉。“江天收宿霭,湖水动春声”两句,进一步渲染春意。“收”与“动”,一静一动,将江天夜雾散尽、湖水开始涌动的早春景象描绘得细致入微,一个“声”字,更将无形的春意化为可闻的涛声,充满生机。
下片转入对友人的劝勉与期待。“要净狐嗥并鱓舞,未烦鹤怨猿惊”,直截了当地指出此去任上的首要任务是铲除奸邪小人。“狐嗥鳝舞”比喻形象生动,表达了对丑恶势力的憎恶。“未烦鹤怨猿惊”则化用典故,宽慰友人只管放心前去施展抱负,无须顾虑他人的闲言碎语或猜疑,也暗示友人并非贪恋荣华富贵的庸人。“元龙老气正峥嵘”一句,以陈登的豪迈气概比喻友人,赞扬其志存高远,正值壮年,气势不凡。结尾“毫端肤寸润,野烧绿痕生”两句,再次回到景物,却又蕴含深意。既实写春雨滋润、野火过后春草复生的自然景象,也虚写友人凭借其文才武略(毫端),必将如春风化雨般恩泽一方,使经过动荡(野烧)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绿痕生)。
全词情感真挚,格调高昂,将写景、用典、抒情、言志巧妙结合,既见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也展现出词人自身不凡的胸襟与气度。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已不可考,但从词意推断,应为刘埙在宋末元初时期,送别一位友人赴任某地(岩城)时所作。当时正值冬春交替之际,词人借景抒情,上片描绘雪后初晴、春回大地的景象,以此象征友人赴任带来的祥瑞与生机。下片则勉励友人到任后要施展抱负,清除奸邪,为民造福,展现出词人(或友人)虽身处易代之际,依然不改的豪迈气概和济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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