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韩淲 〔宋代〕
竹树阴阴流涧水,黄鹂飞去飞还。
蓬门篱落小桥湾。
更无尘迹到,我自爱其间。
雨又随风催薄暮,轻雷时动云斑。
归来凉意一窗间。
病余真倦矣,睡熟簟纹宽。
古诗译文
翠竹绿树投下片片浓荫,涧水潺潺流淌,黄鹂鸟飞去又飞回。
我的茅屋围着篱笆,坐落在小河的湾口。
这里全然没有世俗的烦扰痕迹,我偏偏就喜爱这样的环境。
细雨又随风飘洒,催促着暮色早早降临,轻雷时时震动,云层泛起斑驳的色泽。
回到屋中,满窗都是清凉的意味。
病后身体真是感到疲倦了,在宽大的竹席纹理上,我沉沉地熟睡过去。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蓬门篱落:用蓬草编成的门,竹子或树枝编成的篱笆。指代简陋的住所,常为隐士或清贫者所居。
- 尘迹:世俗的踪迹,指人世间的纷扰与应酬。
- 薄暮:傍晚,太阳将落的时候。
- 云斑:指云层因光线或雷电映照而显现出的斑驳色彩与纹路。
- 簟纹宽:簟,竹席。簟纹,竹席的纹理。“宽”字一语双关,既形容竹席纹理的疏朗,也暗示因身体清瘦(病后)而感到席子宽大,同时透出一种闲散无拘的心境。
讲解
这首词的讲解可以从“空间”与“心境”两条线索展开。
空间线索:由外及内,由动归静。词人首先将镜头对准外部大环境:有竹树、涧水、飞鸟,视野开阔。然后聚焦到住所:蓬门、篱落、小桥湾,环境清幽。上片结尾“更无尘迹到”做了一个总结,划清了此地与尘世的界限。下片空间随天气变化而转移,风雨轻雷发生于户外天空,随后词人“归来”,空间收缩至“一窗间”,最终定格于身体安卧的“簟纹”之上。这条线索清晰地展现了词人的生活场景和行动轨迹。
心境线索:由爱至倦,归于平和。上片“我自爱其间”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和鲜明的喜爱,带有知足与愉悦。下片在风雨薄暮的催化下,加上“病余”的身体状况,情绪转向“真倦矣”,这是一种生理与心理交织的深层疲惫。然而,这种“倦”并非消极的颓唐,而是看透纷扰、卸下负担后的松弛。最终以“睡熟”作结,心境在自然的怀抱中获得了彻底的平静与安顿。“爱”与“倦”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于词人对隐逸生活本质的体认——热爱其清静,也坦然接受其伴随的孤寂与身体的劳倦,并最终在其中找到归宿。
词中的景物描写无一不服务于心境的表达。无论是幽静的竹林,还是突然的风雨,最终都化为窗内的凉意和枕席的安宁,体现了中国古典诗词中“天人合一”、物我相融的审美境界。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清丽自然的笔触,描绘了一幅夏日山居幽静图,并抒发了词人远离尘嚣、恬然自适的隐逸情趣。
上片写居所环境之静。起笔“竹树阴阴流涧水,黄鹂飞去飞还”,以动衬静,竹树成荫、涧水长流是静景,黄鹂的飞动与鸣叫(文中未写鸣叫,但“黄鹂”意象自带声音)则更反衬出山林的幽深静谧。“蓬门篱落小桥湾”点明居所之简朴与地理位置之幽僻。“更无尘迹到,我自爱其间”直抒胸臆,表达了主动选择并沉醉于这片无尘净土的志趣。
下片写天气变化与个人心境。由静转动,“雨又随风催薄暮,轻雷时动云斑”,描绘了夏日傍晚特有的阵雨景象,风雨轻雷为画面增添了动态与声效,但整体氛围仍是清凉幽远的。“归来凉意一窗间”是转折,由外入内,将自然的清凉收纳于一窗之内,心境也随之沉淀。结尾“病余真倦矣,睡熟簟纹宽”,以身体倦怠、坦然入眠作结,“宽”字极妙,既写实,又传神地透露出身心松弛、物我两忘的闲适状态,是全词情致的落脚点。
全词语言洗练,意境深远,动静结合,情景交融,充分体现了韩淲词“清朗淡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出自宋代文人韩淲之手。韩淲(1159—1224)身处南宋中后期,长期隐居山林。他淡泊名利,词风清幽淡远,多描写隐逸闲适生活与自然景物。这首《临江仙》正是其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从“病余真倦矣”一句推测,可能创作于作者一次病愈之后,于夏日雨后,深感身心俱疲,更觉幽居之清净可贵,从而提笔描绘了其所居环境的清幽与内心超然物外的闲适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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