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晁补之 〔宋代〕
曾唱牡丹留客饮,明年何处相逢。
忽惊鹊起落悟桐。
绿荷多少恨,回首背西风。
莫叹今宵身是客,一尊未晓犹同。
此身应以去来鸿。
江湖春水阔,归梦故园中。
古诗译文
曾经唱着《牡丹》曲留客饮酒,明年此时我们又将在何处相逢?忽然惊觉鹊鸟飞起,落在梧桐树上。那碧绿的荷叶带着多少离恨,回首时,已背对着萧瑟的西风。
不要叹息今晚身为客居他乡的人,让我们共饮一杯,直到天亮,那时我们或许还像现在一样。此身应当像那来去匆匆的鸿雁。浩荡的江湖春水宽阔,归乡的梦却只能萦绕在故园之中。
知识点
1. 词牌《临江仙》: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小令,常见格式有五六字句相间,格律整饬,适于表达婉转含蓄的情感。此词为典型的《临江仙》格调之一。
2. 苏门四学士:晁补之与黄庭坚、秦观、张耒并称“苏门四学士”,皆受苏轼的赏识和培养。他们的文学创作深受苏轼影响,但又各具特色。晁补之的词风接近苏轼,于豪迈中见沉郁,此词可见其感慨深沉的一面。
3. 意象运用:词中“绿荷”与“西风”是秋日典型意象,暗合“悲秋”的传统主题,同时“荷”的“恨”又赋予其人格化的情感色彩。“鸿雁”是诗词中常见的漂泊、信使或归思的象征,此处“去来鸿”精准地概括了词人身不由己的仕宦生涯。“江湖”与“故园”构成一对矛盾的空间意象,突出了漂泊与归隐的内心冲突。
4. 设问与转折:起句以“明年何处相逢”的设问,打破了当下宴饮的欢愉,制造出时空的张力,将情感引向对未来的茫然。过片“莫叹”二字,情绪上似有振起,实则是以酒自慰的强颜,形成情感上的跌宕,更显无奈之深。
古诗注解
- 临江仙:词牌名,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多用以咏水仙,后用作词牌。
- 牡丹:此处指代一首名为《牡丹》的歌曲或曲子。
- 鹊起:喜鹊惊飞而起。
- 悟桐:即梧桐树。
- 绿荷多少恨:化用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句意,以荷叶的繁茂与凋零隐喻人生的聚散与愁恨。
- 背西风:指荷叶被西风吹得翻卷过去,也暗喻词人不得不离去、背离故园的无奈。
- 一尊:同“一樽”,一杯酒。
- 未晓:天未亮。
- 去来鸿:像鸿雁一样飞来飞去,喻指身不由己、漂泊不定的生活。
- 江湖春水阔:既指眼前或想象中的春景,也象征词人未来漂泊之路的广阔与渺茫。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宋代词人晁补之的《临江仙》。
首先,我们要了解词人晁补之。他是苏轼的得意门生,生活在北宋中后期,那正是党争激烈的时代。他的一生就像许多有才华的文人一样,在官场上起起落落,经常被调来调去,远离京城和家人。这首词就是他这种漂泊生活的真实写照。
词的上片,他从回忆写起。“曾唱牡丹留客饮”,当年和朋友一起唱着歌、喝着酒,多么快乐。可是紧接着,他就被现实拉了回来,发出了一个心酸的疑问:“明年何处相逢?”今天的欢乐,更衬托出明天的渺茫。这时候,窗外“忽惊鹊起落梧桐”,可能是动静,也可能是他内心的波澜,惊醒了他。他看到了什么?是“绿荷多少恨,回首背西风”。你看,荷叶本是无情之物,但词人说它有“恨”,而且是“多少恨”。当它被西风吹得翻过去的时候,就像一个人满怀愁绪地转过头去,不愿面对。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一切景语皆情语”,词人把自己的愁恨,寄托在了荷叶上。
下片,词人开始自我安慰。“莫叹今宵身是客”,别老想着自己是客居他乡的人了,我们喝酒吧,“一尊未晓犹同”,喝到天亮,我们好像还在一起。这是一种很勉强的快乐,因为他知道,天一亮,酒一醒,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他自己呢?“此身应以去来鸿”,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飞来飞去的鸿雁,哪里是家?哪里是路?他都无法决定。最后两句最为动人,“江湖春水阔,归梦故园中”。眼前的江湖、春水,非常广阔,但这广阔不属于他,那是他漂泊的更大舞台。他真正的归宿在哪里呢?只能在梦里,回到他日思夜想的故园。一个“阔”字,一个“梦”字,把现实的无奈和对故乡的渴望,都写尽了。
总结一下,这首词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感情真挚动人。它通过聚与散的对比,借景抒情,写出了古代文人在仕途漂泊中的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以及对家乡最朴素的眷恋。让我们带着这种理解,再读一遍这首词,相信大家会有更深地体会。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聚散匆匆为主线,交织着对未来的迷茫、对现实的无奈和对故园的思念,情感深沉,意境苍凉。
上片由“曾唱”起笔,追忆昔日欢聚,随即以“明年何处相逢”的设问,将思绪从过去拉向不可知的未来,奠定了全词感伤惆怅的基调。“忽惊”二句写眼前景,鹊起梧落,动静之间,惊醒了词人的沉思,也暗示了心绪的波动。而“绿荷多少恨,回首背西风”二句,是词中的精华。词人移情于景,那在萧瑟西风中翻卷的荷叶,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愁恨。一个“背”字,既是写荷叶的实景,又巧妙地暗示了词人被迫离去、背离故园(或朝廷)的处境与心境,物我交融,含蓄蕴藉。
下片以劝慰之语“莫叹”领起,试图自我宽解,要与友人今宵共醉,忘掉客居的身份。然而,“未晓犹同”的设想,反而更衬托出天明后必然分离的残酷。继而以“去来鸿”自喻,点明了自身漂泊不定、来去匆匆的命运。结句“江湖春水阔,归梦故园中”,将视野推向浩渺的江湖,春水虽阔,却非归途,而是更远的漂泊;唯一的归处,只剩下了梦境中的故园。以壮阔之景反衬个人之孤微与归思之切,余韵悠长,令人怅然。
创作背景
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外放。这首《临江仙》大约作于他晚年被排挤出京、辗转于外地任官期间。在一次与友人相聚的宴会上,词人抚今追昔,想到昔日同游之乐,感叹明日又将各奔东西,不知何年何地才能重逢。席间所唱之曲触发了他的愁思,眼前的景物(鹊起、梧桐、西风中的绿荷)也皆著悲凉之色彩。词人借酒浇愁,却又深知自己如鸿雁般身不由己,归乡只能在梦中,全词充满了对人生漂泊无定的深沉感叹和对故园的深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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