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句
佚名 〔唐朝〕
朱楼影直日当午,玉树阴低月已三。
——光腻粉暗销银镂合,错刀闲剪泥金衫。
——威绣床怕引乌龙吠,锦字愁教青鸟衔。
——裒百味炼来怜益母,千花开处斗宜男。
——光鸳鸯有伴谁能羡,鹦鹉无言我自惭。
——威浪喜游蜂飞扑扑,佯惊孤燕语喃喃。
——裒偏怜爱数螆蛦掌,每忆光抽玳瑁簪。
——光烟洞几年悲尚在,星桥一夕帐空含。
——威窗前时节羞虚掷,世上风流笑苦谙。
——裒独结香绡偷饷送,暗垂檀袖学通参。
——光须知化石心难定,却是为云分易甘。
——威看见风光零落尽,弦声犹逐望江南。
古诗译文
朱楼的影子笔直,正是日当正午;玉树的阴影低垂,月亮已升至三更天。
——光:脂粉的光泽暗淡,银雕的妆盒渐渐空置;闲来用错金剪刀裁剪泥金衫。
——威:绣花床前生怕惊动乌龙犬吠;织锦的书信愁着让青鸟衔去。
——裒:百种滋味煎熬而来,怜惜那益母草;千花盛开之处,争奇斗艳似宜男。
——光:鸳鸯成双成对有伴,谁能不羡慕?鹦鹉不会言语,我独自惭愧。
——威:徒然欢喜游蜂飞舞扑扑;假装惊诧孤燕喃喃低语。
——裒:偏爱抚弄那螆蛦般的手掌;常忆起光芒闪烁的玳瑁发簪。
——光:烟霞洞中多年的悲愁仍在;星桥一夜,空怀怅惘。
——威:窗前的时光羞于虚度;世上的风流韵事笑我苦苦熟知。
——裒:独自结起香绡偷偷馈赠;暗垂檀袖学那参禅通悟。
——光:要知道化石之心难以安定;却是化作云雨之情容易甘甜。
——威:眼看风光零落殆尽;琴弦声犹自追随着《望江南》的曲调。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朱楼: 华丽的红色楼阁,多指富贵人家的居所。
- 玉树: 传说中的仙树,或比喻姿貌秀美、才干优异的人。
- 光腻粉: 光泽细腻的脂粉。
- 银镂合: 雕刻有花纹的银制妆盒。合,通“盒”。
- 错刀: 一种镶嵌金丝、装饰华美的剪刀。
- 泥金衫: 用泥金(金粉)装饰或绘制的衣衫。
- 乌龙: 此处指犬。典故出自晋代《搜神后记》,乌龙为犬名。
- 锦字: 指妻子给丈夫的书信。典出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璇玑图诗》以寄夫。
- 青鸟: 神话中为西王母传信的神鸟,后为信使的代称。
- 益母: 益母草,中药名。此处或谐音双关“益母”(对母亲有益),亦或借指女性。
- 宜男: 萱草的别名。传说孕妇佩之则生男,故称。此处亦或谐音双关“宜男”(适宜男子)。
- 螆蛦: 一种贝类,或称螆蠵。此处可能形容手掌的洁白或形状。
- 玳瑁簪: 用玳瑁(一种海龟的甲壳)制成的发簪,是华贵的头饰。
- 烟洞: 云雾缭绕的洞府,可能指仙境或隐居处。
- 星桥: 指鹊桥。神话中七夕喜鹊搭桥使牛郎织女相会。
- 香绡: 带有香味的薄纱。
- 通参: 参悟通达(佛理、道理)。
- 化石: 典故出自“望夫石”,比喻女子坚贞守候。
- 为云分: 化用“巫山云雨”典故,指男女欢会。分,情分。
- 望江南: 词牌名。内容多写闺怨或江南风物。
讲解
这首《联句》的讲解可从其独特的创作形式和深刻的内容主题两方面入手。
首先,作为“联句”,它体现了唐代诗歌创作的集体性和社交性。虽然我们已不知“光”、“威”、“裒”具体为何人,但这种轮流赋诗的形式要求参与者既要有敏捷的诗才,又要能承接上文、启发下意,共同维护诗歌意境和风格的统一。本诗在辞藻的华丽、典故的运用、对仗的工整上保持了较高的一致性,可见参与者水平相当,配合默契。
其次,诗歌内容上,它是一首典型的、艺术水准很高的闺怨诗。全诗并未直接、外露地抒情,而是通过一系列富丽堂皇的物象和含蓄幽深的典故,层层渲染、曲折传达出一种深闺女子(或借女子口吻抒发的士人情怀)的复杂心绪:在奢华的物质生活中,感受到的是精神的空虚与情感的孤寂;对外界既有渴望又有畏惧;对爱情既有美好的向往(鸳鸯、星桥),又有现实的无奈与幻灭(化石心难定、风光零落尽)。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得哀婉之情更加深沉动人。
在解读时,需特别注意典故的双重意义和意象的象征作用。例如,“锦字愁教青鸟衔”一句,既用了苏蕙织锦和青鸟传信的典故,表明相思寄远之意,一个“愁”字又透露出消息难通或情意难言的忧虑。“偏怜爱数螆蛦掌,每忆光抽玳瑁簪”则通过对手部细节和头饰的追忆,表现了对往昔亲密时光的留恋。结尾“弦声犹逐望江南”,将无形的思念寄托于有声的乐曲,余韵悠长,是画龙点睛之笔。
总之,这首诗虽为佚名联句,但充分展示了唐代诗歌在形式探索和情感表达上的成熟与精深,值得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这首《联句》以其秾丽精致的辞藻、密集深婉的典故和缠绵悱恻的情感,构筑了一幅深闺女性复杂内心世界的画卷。
诗歌开篇以“朱楼”、“玉树”点明环境之华美,随即通过“日当午”、“月已三”的时间推移,暗示了诗中人物(或情感主体)在漫长时光中的孤寂等待。后续诗句围绕闺中生活的细节展开:“光腻粉”、“银镂合”、“错刀”、“泥金衫”极写器物之精美,反衬出人物无心妆扮的落寞;“乌龙吠”、“青鸟衔”借用典故,传达出对外界讯息的期盼与怕被惊扰的微妙心理;“益母”、“宜男”既指花草,又暗含对婚姻子嗣的传统期望与无奈。
诗中情感起伏跌宕:有对“鸳鸯有伴”的羡慕,也有“鹦鹉无言”的自惭;有“游蜂飞扑扑”的瞬间欣喜,也有“孤燕语喃喃”的故作惊诧实则自怜;有对往昔“玳瑁簪”光辉的追忆,也有对“烟洞”悲愁、“星桥”空怅的慨叹。最终,情感归于“风光零落尽”的虚无,唯有那象征着离别与思念的《望江南》曲调,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艺术上,此诗对仗工整,辞采华美,用典贴切而不显堆砌。虽为多人联句,但意境连贯,情感线索清晰,共同烘托出一种奢华背后深藏的哀婉与怅惘,展现了唐代诗歌高超的语言艺术和深刻的情感表现力。
创作背景
此诗为唐代佚名作者的《联句》。联句是古代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轮流吟咏,联缀成篇。从诗句后标注的“光”、“威”、“裒”等署名来看,此诗应是由多位诗人(可能为三位,分别以“光”、“威”、“裒”为代号或名字的一部分)共同创作完成。其具体创作场合已不可考,但从诗歌内容充满闺阁情思、富贵意象及神话典故来看,可能是在文人雅集、宴饮唱和的场合中,以闺怨或女性生活为主题进行的集体创作游戏。诗歌反映了唐代文人诗歌创作的社交性和娱乐性的一面,同时也体现了当时诗歌对辞藻、典故和意象的精致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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