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雁儿

在四更天的时候，内心澄澈通明，这玲珑剔透的心境直通碧蓝的天空。
登上觉悟的彼岸，乘着凤凰与青鸾，这期间的辛苦经历了三两年。
所说的并非是大话，不要虚假地流传，传到最后其实没有一言。
心猿就是意马，意马就是心猿，不要让它们分置在两边。

1. 全真道北七真：指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的七位主要弟子，包括马钰、丘处机、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他们对全真教的发展和传播起关键作用。
2. 心猿意马：出自佛教典籍，比喻人心思如猿猴般攀缘不定，意念如奔马般驰散难收。道教内丹术中也常用此概念指代修心时需调伏的杂念。
3. 性命双修：全真教的核心修炼思想，“性”指心性、精神，“命”指身体、生命，主张二者兼修，以达形神俱妙、与道合一的境界。
4. 四更修道传统：中国古代修道者常选择在子时到寅时之间打坐修炼，认为此时天地之气交合，阳气初生，易于感应大道，达到身心合一的效果。

• 四更里：古代夜间计时，一夜分五更，四更天大约为凌晨1点至3点，此时万籁俱寂，常被修行者用于内省修炼，喻指心境进入深静状态。
• 玲珑：本意是精巧透明，此处形容心境清澈透亮，无一丝杂念，与天地相通。
• 登彼岸：佛教术语，指从生死烦恼的“此岸”渡到涅槃解脱的“彼岸”，这里比喻修道成功，达到超脱境界。
• 跨凤鸾：凤、鸾都是传说中的神鸟，常被用来象征神仙境界。此处形容得道后乘鸾驾凤，自由逍遥。
• 猿是马，马是猿：化用佛道思想，“猿”喻心，“马”喻意。“心猿意马”指心思散乱，难以控制。作者反其意用之，强调心与意本为一体，不可分割，需调和归一。
• 休教付两边：不要让心与意、动与静、虚与实等相对立，应当统一归入大道，避免落入二元分别。

这首作品是马钰修行体验的真实记录，艺术上虽短小，却承载了厚重的修行智慧。首先从内容看，“四更里”说明修行的时间选择，古人认为此时阴阳交替，最适合静坐内观。“彻玲珑，玲珑彻碧天”既写实又写意，既描写了夜晚的寂静清澈，也象征内心经过修炼后达到的明净状态。“登彼岸，跨凤鸾”则是运用宗教典故，表达证悟解脱的喜悦，但诗人紧接着说这份喜悦来之不易——“辛苦三二年”，体现出实修的艰辛。最后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用否定之否定的手法：我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也别把它当作虚妄不实的传言，真要传的话其实无话可说——这恰恰是道家的“大道无言”。而“猿是马，马是猿”一句，打破了人们惯常对心与意、动与静的二元对立思维，指出修行关键在于不分别、不对立，才能收摄心神，合于大道。全诗由境入理，层层递进，言简意赅，既是一首悟道诗，也是一篇精微的修行指导。

这首《两只雁儿》以修行者的视角，描绘了深夜内观、心性澄明的境界。全诗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写“四更里”入静，心境玲珑通透，直达碧天，体现物我两忘的澄明状态。第二层写“登彼岸”的结果，付出三两年辛苦，终得超脱。第三层是全诗核心，借“猿”与“马”的意象，点破心意本无二致，不应强加分别。诗句简短凝练，多用反说与矛盾修辞，如“言非大，莫虚传，传了无一言”，充满禅机，道出“真传不可言传”的玄妙。整体语言朴素却意境深远，极具道家内丹修行的哲学色彩。

马钰（1123-1183），字玄宝，号丹阳子，是道教全真道“北七真”之一，也是全真道创始人王重阳的大弟子。他早年家财万贯，后因王重阳点化，毅然弃家入道，在终南山等地苦修。此诗以“两只雁儿”为题，借夜晚修行的体验，记录了他在修道过程中收摄心性、调伏意念、最终明心见性的真实感受。诗中“辛苦三二年”正是他早期弃家修道、艰苦磨砺的真实写照，反映全真教注重清修、性命双修的教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