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同心·一笑千金
黄庭坚 〔宋朝〕
一笑千金。
越样情深。
曾共结,合欢罗带,终愿效,比翼纹禽。
许多时,灵利惺惺,蓦地昏沈。
自从官不容针。
直至而今。
你共人,女边著子,争知我,门里挑心。
记携手,小院回廊,月影花阴。
古诗译文
你的微微一笑价值千金,你对我的情意比往常更加深厚。我们曾经共同绾结过那象征爱情的合欢罗带,也发誓最终要像比翼鸟一样双宿双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我都那么聪明伶俐、心意相通,可突然间,你却变得昏沉糊涂,对我冷淡疏远。
自从感情出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之后,一直到现在。你与别人在一起,在那个“女”字旁边加了个“子”字(指“好”字,暗指有了新欢),又怎知我为了你,在“门”里挑着“心”字(指“闷”字,内心愁闷不堪)。还记得我们曾携手同游,在那小小的庭院和回环的走廊里,在月影之下、花荫之中,留下了多少甜蜜的回忆。
知识点
1. 拆字双关:这是本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词的下阕“女边著子”(好)和“门里挑心”(闷),利用了汉字的字形结构,将一个字拆开,赋予其特定的含义。这种手法既含蓄委婉地表达了“他有了新欢”和“我很苦闷”这两层意思,又富有文字游戏的趣味,使情感的表达更为形象生动,是宋词中俚俗化、趣味化表达的一种典型。
2. 鲜明的对比手法:词中多处运用对比。如昔日“共结合欢罗带,终愿效比翼纹禽”的甜蜜,与今日“官不容针”的决裂形成对比;对方今日的“女边著子”(好),与我今日的“门里挑心”(闷)形成对比;结尾处昔日“携手,小院回廊,月影花阴”的美好回忆,与词人现实中孤独凄凉的心境形成对比。多重对比,极大地增强了词的感染力和悲剧色彩。
3. 典故与俗语的化用:“一笑千金”化用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典故,极言女子笑容的珍贵。“官不容针”则化用了当时的俗语,本意是法度森严,此处用来形容感情关系的破裂,比喻新奇,富有生活气息。
古诗注解
- 一笑千金:语出“千金买笑”,形容美人的笑容极其珍贵迷人。
- 越样:格外,特别,超出一般。
- 合欢罗带:即“合欢结”,用锦带编成的连环回文式的结,象征男女欢爱,永结同心。
- 比翼纹禽:即“比翼鸟”,传说中的鸟,一目一翼,须两两齐飞,常用来比喻恩爱夫妻或情侣。
- 灵利惺惺:聪明伶俐,指两人情投意合时的心心相印、机智风趣。
- 蓦地昏沈:蓦然间变得糊涂、昏沉,这里指对方突然变心,对感情不明朗、不积极的状态。
- 官不容针:原指官府法度严明,连针尖大的缝隙都没有。此处借喻两人的感情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关系已无转圜余地。
- 女边著子:拆字法,暗指“好”字。“女”字旁边加“子”字,即“好”。这里指对方另寻新欢,有了“好事”。
- 门里挑心:拆字法,暗指“闷”字。“门”里加“心”字,即“闷”。这里是说自己被抛弃后,内心极度愁闷。
- 月影花阴:指月下花前,环境幽静美好,是昔日两人幽会、携手同游的地方。
讲解
《两同心·一笑千金》是宋代大词人黄庭坚创作的一首闺怨词。这首词以一个被抛弃女子的视角,讲述了一段从相爱到离别的故事,情感真挚,表达方式独具匠心。
内容梳理:词的开篇极力渲染了当初的甜蜜,“一笑千金”和“越样情深”都说明了两人感情之深厚,并且他们还有过“合欢罗带”、“比翼纹禽”这样的山盟海誓。但是好景不长,对方突然就“昏沈”了,也就是变心了。下阕写的是分手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官不容针)。紧接着,词人用了两个非常巧妙的“拆字”游戏:“你共人,女边著子”,意思是说你现在和别人好了(“女”+“子”=“好”);“争知我,门里挑心”,可你哪里知道,我却因为这件事,整天把你放在心里,愁闷不堪(“门”+“心”=“闷”)。最后,词人又回想起当初两人在“小院回廊,月影花阴”下手牵手散步的场景,这美好的回忆与如今的痛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人读来倍感心酸。
核心要点:这首词最大的亮点在于它的语言艺术。它不像很多文人词那样追求高雅华丽,而是融入了很多通俗、口语化的表达,尤其是那两句拆字双关,既巧妙又接地气,把“好”和“闷”这两个抽象的情绪,通过具体的字形结构表达出来,让人印象深刻。同时,整首词通过“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对比,把女子那种被抛弃后的幽怨、痴情以及对过去时光的无限怀念,表现得淋漓尽致。
情感主旨:表面上看,这是一首表达爱情失意的作品。但结合黄庭坚坎坷的仕途经历,有学者认为这首词可能另有深意,词人或许是以男女之情来比喻君臣、朋友之间的复杂关系,借女子的口吻,抒发自己被朝廷或朋友疏远、抛弃后的苦闷与感慨。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一位女子的口吻,细腻地抒写了被爱人抛弃后的幽怨与痴情。全词情感真挚,手法新颖,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词的上阕追忆往昔的美好与突变。开篇以“一笑千金”起笔,极言对方笑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接着“越样情深”将这份情感推向高潮。随后通过“共结合欢罗带”、“愿效比翼纹禽”两个经典的爱情意象,生动描绘了二人曾经山盟海誓、恩爱缠绵的甜蜜时光。然而,笔锋陡转,“蓦地昏沈”四字,将一切美好击碎,揭示了对方毫无征兆的变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为下文的愁怨埋下伏笔。
词的下阕抒发被弃后的痛苦与痴念。“自从官不容针”一句,用奇特的比喻道出两人关系已彻底破裂,毫无挽回的可能。“直至而今”则强调了这份痛苦持续之久,饱含无奈。接下来,词人运用了极具特色的“拆字法”:“你共人,‘女边著子’”,巧妙拆解“好”字,指责对方已另有新欢;“争知我,‘门里挑心’”,又拆解“闷”字,倾诉自己被困于愁城,心如刀绞。这两句将对方的无情与自己的愁闷刻画得入木三分,既通俗又含蓄,极富民歌风味。结尾“记携手,小院回廊,月影花阴”,再次将思绪拉回美好的过去,以乐景写哀情,昔日的温馨浪漫反衬出今日的孤寂凄凉,使词的哀怨之情更加深婉动人。
全词语言俚俗生动,情感层层递进,对比与拆字手法的运用,将女子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表现得淋漓尽致,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闺怨佳作。
创作背景
黄庭坚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的开创者。他的诗词题材多样,除了反映社会生活和哲理性的作品外,也有不少描写男女情爱的篇章。《两同心·一笑千金》便是一首代女子立言的闺怨词。关于其具体创作背景,史料记载不详。但从词中“官不容针”等语及黄庭坚的人生经历来看,此词或作于他被贬谪、身处逆境之后。词人可能借女子失恋的哀怨,含蓄地表达自己在政治风波中遭遇排挤、被朋友或同僚疏远、抛弃的复杂心情,以男女之情喻指世事人情之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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