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
未知 〔宋代〕
江山如此,是天开万古,东南王气。
一自髯孙横短策,坐使英雄鹊起。
玉树声消,金莲影散,多少伤心事。
千年辽鹤,并疑城郭非是。
当日万驷云屯,潮生潮落处,石头孤峙。
人笑褚渊今齿冷,只有袁公不死。
斜日荒烟,神州何在,欲堕新亭泪。
元龙老矣,世间何限馀子。
古诗译文
江山如此壮丽,仿佛是上天开辟了万古的基业,东南之地凝聚着帝王的气象。自从孙权(髯孙)横握短策(意指执掌权柄、定鼎江东),便使得英雄们如鹊般纷纷奋起。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歌声消散,齐东昏侯的金莲花步也随影而去,留下了多少令人心伤之事。千年之后,辽东丁令威化鹤归来,甚至怀疑城郭已非昔日模样。
当年,万马千军如云聚集,在潮水涨落之处,唯有石头城孤傲地矗立。世人讥笑褚渊苟且偷生,令人齿冷,只有袁粲宁死不屈,忠魂不灭。斜阳残照,荒烟弥漫,神州故国究竟在何处?几乎要效仿新亭对泣,流下悲愤的泪水。陈登(元龙)已经老了,世间还有多少其余之辈(指平庸之人)呢?
知识点
- 词牌《念奴娇》:又名《酹江月》《大江东去》《百字令》等。双调一百字,上片四十九字,下片五十一字,各十句四仄韵。此调音节高亢,多用于抒发豪迈或悲壮的情感。
- 六朝兴衰史:词中涉及孙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的兴替。建康(南京)作为六朝古都,见证了多次政权更迭,是怀古诗词的经典题材。
- 化鹤归辽典故:出自《搜神后记》,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乡,感叹城郭如故人民非。后世用以形容世事变幻,久别重归的沧桑之感。
- 新亭对泣:东晋初年,渡江士族常于新亭饮宴,周顗叹“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众人相视流泪。后成为典故,指因国土沦丧或时局危难而悲愤。
- 褚渊与袁粲:南朝宋末,褚渊助萧道成篡位,官至齐司徒,为时论所鄙;袁粲则忠于宋室,谋反萧道成失败被杀。二人成为历史上忠奸对比的典型。
古诗注解
- 酹江月:词牌名,即《念奴娇》,因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首句“大江东去”又名《酹江月》。
- 髯孙:指三国吴主孙权。因其紫髯碧眼,人称“碧眼儿”,故称“髯孙”。
- 玉树声消:指南朝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被视为亡国之音。此处代指陈朝的覆灭。
- 金莲影散:指南朝齐东昏侯萧宝卷曾用金箔贴地,令宠妃潘妃行于其上,称“步步生金莲”。此处代指南齐的荒淫亡国。
- 千年辽鹤:引用《搜神后记》中丁令威化鹤归辽的典故,感叹世事变迁,城郭依旧,人民已非。
- 石头孤峙:指南京的石头城,为三国时孙权所建,是六朝军事重镇。
- 褚渊今齿冷:褚渊是南朝宋齐间的官员,宋亡后投靠齐高帝,为世人所不齿。“齿冷”指嘲笑得牙齿变冷,形容被人耻笑。
- 袁公不死:指袁粲,南朝宋尚书令。萧道成(齐高帝)篡宋时,袁粲谋诛之,事败被杀,时人歌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
- 新亭泪:典出《世说新语》,东晋初年,南渡士人常在新亭饮宴,感慨国土沦丧,相对而泣。后指怀念故国、忧国伤时的悲愤之情。
- 元龙:指三国时陈登,字元龙。此处作者自比,感叹自己年迈,且世上多为庸碌之辈。
讲解
这首《酹江月》是一首借六朝旧事抒发兴亡之感的词作。开头“江山如此”气势雄浑,将读者带入南京这一历史舞台。上片以孙权建立东吴为起点,带出六朝英雄事业的开始,随后笔锋急转,用“玉树”“金莲”等亡国象征,点出陈、齐两朝的奢靡灭亡,形成盛衰的强烈落差。“千年辽鹤”一句,以神话视角总写世事变迁,深化了历史的虚无感。
下片重点写人物的气节。作者通过石头城的“孤峙”象征忠贞,用褚渊的“齿冷”与袁粲的“不死”进行正反对比,表达了对气节的推崇。在斜阳荒烟的景色描写中,作者的情感从怀古转向现实,“神州何在”的呐喊,将全词的情感推向高潮。结尾化用陈登典故,既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年华老去,又讽刺了那些在乱世中随波逐流的庸碌之人。
在艺术手法上,此词最大的特点是善用典故却不晦涩,每一个典故都紧扣“气节”与“兴亡”两大主题。语言上既有“万驷云屯”的雄健,也有“斜日荒烟”的苍凉,将历史的厚重感与个人情感深度融合。通过阅读此词,我们不仅能了解到六朝的历史人物与事件,更能感受到古代文人在国家危难之际,对忠贞气节的坚守和对故国深沉的眷恋。
古诗赏析
这首《酹江月》是一首沉郁悲壮的怀古词。上片从江山形胜起笔,以“天开万古,东南王气”奠定时空宏阔的基调。紧接着以“一自髯孙”数语,将三国英雄奋起的豪情与六朝末代帝王的奢靡亡国形成强烈对比。“玉树声消,金莲影散”两句,用细腻的意象概括了南朝陈、齐的腐朽,而“千年辽鹤”则借用神话视角,写出江山易主、物是人非的沧桑巨变。
下片转入对历史人物的具体评述。“万驷云屯”与“石头孤峙”动静相衬,写出当年军容之盛与江山之险。词人借褚渊与袁粲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宁死不屈”与“苟活遭唾”的价值取向,褒贬之意溢于言表。“斜日荒烟”三句,将历史拉回现实,荒凉的景象与“新亭泪”的典故相融,直抒胸臆,道出对故国沦丧的锥心之痛。结尾“元龙老矣,世间何限馀子”,既是对自身年迈无力回天的悲叹,也是对当世庸碌之辈的轻蔑与愤慨,余韵悠长,令人深思。
全词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情感跌宕起伏,将咏史、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展现了宋词中豪放派与婉约派相结合的独特魅力。
创作背景
此词为宋代无名氏所作,借咏史抒发对家国兴亡的深沉感慨。词中大量引用六朝典故,如孙权定鼎、陈隋灭国、褚渊变节、袁粲殉忠等,高度浓缩了建康(今南京)作为六朝古都的兴衰史。从词中流露的“神州何在”“新亭泪”等语来看,作者当身处南宋末年或宋室南渡之后。其时国家偏安一隅,中原沦丧,朝中士大夫多苟且偷安,不思恢复。作者借古讽今,通过对历史上忠奸人物的对比,以及对金陵王气消散的描绘,表达了对南宋朝廷衰微的深切忧虑和对忠贞气节的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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