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

寒冷的城池晨雾朦胧，山谷中落叶染红。
阴冷的寒风从千里外吹来，掠过你在江边的宅院。
鹍鸡在弯曲的沙洲哀鸣，日光斜照田间小路。
试问手持斧钺的老者，几年漂泊作长沙之客？
哀伤的猿猴失去栖木，惊惶的飞鸟躲避弓箭。
虽知故乡安乐，却不敢回忆往昔。
往昔在凤翔都城，你我同列朝堂名册。
天子尚且蒙难流亡，东郊战戟森然。
兵家最忌间谍，此类人常出没。
御史台执掌弹劾，望你慎断是非。
因不忍滥杀无辜，故要明辨黑白。
上官虽暂许认可，意见不合终遭贬斥。
孔子甘为漂泊旅人，向子深知得失之理。
朝廷并非不明真相，只能闭口暗自叹息。
我愧为谏官，殿阶近在咫尺。
眼见你处境狼狈，至死难辞其咎。
前路多违心之事，出门再无同道。
有负于公明义，惆怅中白发更添。

• 两当县：今甘肃两当县，唐代属凤州。
• 吴十侍御：杜甫友人，曾任侍御史，排行第十。
• 鹍鸡：古籍中记载的鸟名，叫声悲切。
• 枉渚：弯曲的水中小洲。
• 持斧翁：指吴侍御，暗喻其曾掌监察之职。
• 金闺籍：朝廷官员名册，代指同朝为官。
• 凤翔都：唐肃宗临时都城，今陕西凤翔。

此诗核心在"负明义"三字。前十二句写景叙事，通过"失木狖""避弓翮"隐喻吴侍御遭贬。中间十六句追述往事，揭示乱世中正直官员的困境：肃宗朝廷猜忌多疑，即便"慎剖析"仍遭"迁斥"。最后八句转向自我拷问，诗人以"忝诤臣"自责未尽谏官之责，这种将个人道德与历史责任结合的表达，彰显儒家士大夫的精神品格。诗中多用对比手法（如"故乡乐"与"思夙昔"），并化用《论语》《后汉书》典故，体现杜甫"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特点。

全诗以萧瑟秋景起兴，"寒城""落叶""阴风"营造悲凉氛围，暗喻时代动荡。中段回忆凤翔共事，揭露战乱中官场倾轧，赞吴侍御"分白黑"的刚正。后段转为深沉自责，"丹陛咫尺"却无力谏诤，"惆怅头白"显诗人赤诚。艺术上，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危难交织，叙事、抒情、议论浑然一体，体现杜诗"沉郁顿挫"的特色。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流寓秦州期间。安史之乱未平，吴侍御因正直遭贬，隐居两当县。杜甫途经其旧宅，感念友人遭遇，结合自身谏官失职之愧，写下这首充满忧愤与自责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