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辛弃疾 〔宋代〕
不肯过江东。
玉帐匆匆。
至今草木忆英雄。
唱著虞兮当日曲,便舞春风。
儿女此情同。
往事朦胧。
湘娥竹上泪痕浓。
舜盖重瞳堪痛恨,羽又重瞳。
古诗译文
项羽不肯退回江东,在军帐中匆匆忙忙地诀别。直到今天,草木还在追忆着这位英雄。每当唱起当年虞姬为项羽所唱的《垓下歌》,虞美人草便在春风中摇曳起舞。
儿女之间的这种深情都是相同的。往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就像舜帝死后,他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在竹子上留下浓重的泪痕一样。舜帝是重瞳(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他的结局令人痛心,而项羽也是重瞳,却同样落得悲惨的下场。
知识点
虞美人草:一种草本植物,相传听到《虞美人曲》便会枝叶摇动,因此得名。宋代《梦溪笔谈》中对此有记载[citation:2][citation:5]。
垓下之围:项羽人生的最后战役,被汉军包围,夜闻四面楚歌,与虞姬诀别。
霸王别姬:指项羽和虞姬生死离别的悲惨故事。
湘妃竹:又名斑竹,相传因舜帝二妃娥皇、女英的眼泪洒在竹上而成。
重瞳: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古人认为这是异相、圣人之相,传说仓颉、虞舜、项羽、李煜等人都是重瞳。
古诗注解
- 不肯过江东:指项羽在垓下之战兵败后,退至乌江边,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不肯渡江,最终自刎而死的典故[citation:2]。
- 玉帐:指项羽的军帐[citation:1]。
- 匆匆:急急忙忙的样子,形容项羽在四面楚歌中,与虞姬生离死别的紧迫与急促[citation:2]。
- 草木忆英雄:化用“草木皆兵”之意,同时也指至今自然界的花草树木仍怀念着项羽。
- 虞兮当日曲:指项羽被围垓下时,夜间听到四面楚歌,于是起身饮酒,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当时也和了一首《和垓下歌》[citation:2][citation:5]。
- 便舞春风:指虞美人草听到《虞兮曲》便随风摇曳的传说。据《梦溪笔谈》载,虞美人草听到人作《虞美人曲》便会枝叶舞动[citation:2][citation:5]。
- 儿女此情同:化用韩愈《听颖师弹琴》“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句意,意指男女间的情意是相通的[citation:1][citation:2]。
- 湘娥竹上泪痕浓:指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湘妃)前往奔丧,哭泣的泪水洒在竹子上,留下斑斑痕迹,是为“斑竹”或“湘妃竹”的典故[citation:1][citation:2]。
- 重瞳:传说舜和项羽都是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即“重瞳子”[citation:2][citation:8]。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辛弃疾的一首咏物怀古词——《浪淘沙·赋虞美人草》。
第一步,解题。 “浪淘沙”是词牌名。“赋虞美人草”才是题目。虞美人草是一种植物,传说它听到《虞美人曲》就会翩翩起舞,这个名字自然就让人联想到历史上的虞姬和西楚霸王项羽。所以,这首词是借草起兴,来歌咏那段悲壮的历史。
第二步,梳理内容。 词的上片,开篇“不肯过江东”就直指核心,用项羽乌江自刎的典故。接着“玉帐匆匆”描绘了四面楚歌、生离死别的紧迫。后两句是奇景,说草木至今还记得英雄,每当听到项羽当年的悲歌,虞美人草就会在春风中舞动。这是把无情的草木当作历史的见证者和情感的寄托者。下片,词人的思绪从项羽虞姬跳转到舜帝与湘妃,“湘娥竹上泪痕浓”也是一个生死相隔的悲剧。最后一句对比,舜和项羽都是重瞳的异人,为什么舜帝能受人景仰,而项羽却落得如此下场?一个“痛恨”包含了多少惋惜与不平。
第三步,挖掘情感与手法。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一个同样面临北方强敌、偏安江南的时代。他写项羽的“不肯过江东”,是不是也暗含了对南宋朝廷“愿意过江东”、苟且偷安的讽刺?他写英雄末路,是不是也寄托了自己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悲愤?这是典型的借古讽今。在手法上,词人巧妙地将两个关于“泪”和“情”的典故(霸王别姬、湘妃泣竹)叠加,让情感更加浓烈。同时,把传说中虞美人草“舞春风”的自然现象与历史人文情感紧密融合,创造出一个凄美而永恒的意境[citation:7][citation:8]。
第四步,总结。 这首词虽然短小,但信息量极大。它不只是咏叹一个传说,一首草,而是通过对历史英雄与他们挚爱之人的悲剧命运的书写,表达了词人对历史的深沉思考,对现实的忧愤感慨,以及对人间至情的深刻理解。辛弃疾的词,不仅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放,也有这般沉郁顿挫、婉转动人的一面,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虞美人草为切入点,巧妙地融合了历史典故与神话传说,借物抒情,感慨深沉。
上片开篇“不肯过江东”五字,以斩钉截铁之笔,勾勒出项羽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玉帐匆匆”则笔锋一转,写英雄末路时的仓皇与诀别,一慢一快,形成强烈对比[citation:8]。后两句“至今草木忆英雄”将历史与现实、无情草木与有情英雄联系起来,赋予草木以灵性。“唱著虞兮当日曲,便舞春风”更是奇思妙想,将虞美人草随曲舞动的自然现象,与当年虞姬为项羽歌舞殉情的悲壮一幕相结合,使得草木之舞成了跨越时空的永恒纪念,意境凄美而动人[citation:3][citation:8]。
下片“儿女此情同”承上启下,将虞姬对项羽的情深,引申至更普遍的人间挚爱。接着引入“湘娥竹上泪痕浓”的典故,用舜帝与二妃的生死离别来映衬项羽与虞姬的悲剧,使情感内涵更加厚重[citation:3]。结尾“舜盖重瞳堪痛恨,羽又重瞳”更是神来之笔,舜与项羽虽同为重瞳的异相之人,但结局却一圣王、一败将,截然不同。词人一个“痛恨”,表面是对命运不公的质问,实则蕴含了对历史兴亡的深邃思考,以及对项羽“天之亡我”宿命论的深沉感慨[citation:8]。全词用典贴切,寄意遥深,体现了辛弃疾词雄健深沉与婉约细腻并蓄的艺术风格[citation:7]。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已难以确考。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但壮志难酬,屡遭排挤[citation:1][citation:7]。虞美人草是一种别具风姿的草,因其与《虞美人曲》的传说,常被文人墨客当作吟咏的题材。辛弃疾此词名为“赋虞美人草”,实则是借咏物以咏史,通过对项羽兵败、虞姬殉情以及舜帝与湘妃的悲剧故事的联想,寄托自己深沉的历史感慨[citation:7][citation:9]。词中既表达了对英雄末路的惋惜与同情,也暗含了对当朝统治者苟安江南、不思进取的愤懑,以及对自身报国无门的悲慨[citatio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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