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陆游 〔宋代〕
绿树暗长亭,几把离尊。
阳关常恨不堪闻。
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清泪浥罗巾,各自消魂。
一江离恨恰平分。
古诗译文
长亭四周绿树成荫,一片昏暗,我们几次举起送别的酒杯。那令人感伤的《阳关曲》本来就常让人不忍听闻,更何况如今正值萧瑟的秋日,而我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远行的人。
伤心的泪水沾湿了丝巾,你我各自黯然神伤。这一江离别的愁恨,正好被我们两人平均分担。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绿树暗长亭:长亭,古时设在路旁供行人休息或送别的亭舍。此句意为长亭四周的绿树浓密,使得亭中显得昏暗,渲染离别的阴沉氛围。
- 几把离尊:把,举起。离尊,送别的酒杯。指多次举起酒杯为友人(或自己)饯行。
- 阳关:指《阳关曲》,即根据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写的送别歌曲,曲调哀婉,常用来表达离别之情。
- 清泪浥罗巾:浥,沾湿。罗巾,丝织的手帕。形容泪水之多,沾湿了手帕。
- 一江离恨恰平分:将无形的离愁别恨比作一江秋水,由离别的双方平分。化用自寇准《江南春》“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的意境,但更具个人情感分量。
讲解
陆游的这首《浪淘沙》是一首情深意切的送别词。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它:
一、结构层次:上片侧重叙事与写景,通过“长亭”“离尊”“阳关”“秋色”等典型意象,层层铺垫,最后点出“身是行人”的身份,将离别的哀伤落到实处。下片转向抒情,“清泪”“消魂”直写内心,“一江离恨”则用比喻将情感推向高潮,结构严谨,脉络清晰。
二、情感深度:词中的离别之痛并非浅层次的伤感,而是融合了陆游特有的家国情怀。联系陆游生平,其频繁的宦游、贬谪往往与政治理想受挫有关,因此“身是行人”不仅指物理上的远行,更隐喻着在时代洪流中身不由己的漂泊感。这种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的交织,使小词有了深厚的历史纵深感。
三、艺术特色:最突出的当属“一江离恨恰平分”一句。离愁本是抽象的,作者却将它比作一江秋水,化虚为实;而“平分”二字更是神来之笔,既写出了离恨之满——满江皆是,又写出了离恨之切——双方共享,将单向的愁绪转化为双向的情感呼应,极富感染力。此外,全词语言洗练,善用叠进手法(“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使情感表达层层深入,读来令人动容。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送别为题材,笔触细腻,情感深挚。上片写送别场景,以“绿树暗长亭”起兴,暗色调的景物渲染出离别的压抑。送别的酒已喝过几巡,本已凄切的《阳关曲》在此时更不忍卒听,何况自己正是那个在秋色中远行的“行人”。层层递进,将离愁推向高潮。下片转入抒情,“清泪浥罗巾”直接描绘流泪之态,真切动人。“各自消魂”点出双方共同的哀伤,结句“一江离恨恰平分”堪称妙笔,将无形的离恨化为有形的江水,且用“平分”一词,既写出愁思之深重,又暗含两人心意相通、同担悲苦之意,境界顿开。全词情景交融,语言凝练,把个人离愁与秋日萧瑟融为一体,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陆游一生力主抗金,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这首《浪淘沙》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秋色里”“身是行人”等句推断,很可能写于一次被迫离京或赴任途中。词中透露出深沉的离别之痛,这不仅是与亲友分别的伤感,更隐含着壮志未酬、身世飘零的悲慨。南宋偏安一隅,陆游作为主战派常受排挤,这种政治上的失意与个人离别的愁绪交织在一起,使词作情感格外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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