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
白居易 〔唐朝〕
青衣报平旦,呼我起盥栉。
今早天气寒,郎君应不出。
又无宾客至,何以销闲日。
已向微阳前,暖酒开诗帙。
朝怜一床日,暮爱一炉火。
床暖日高眠,炉温夜深坐。
雀罗门懒出,鹤发头慵裹。
除却刘与吴,何人来问我。
古诗译文
青衣仆人通报天已黎明,呼唤我起身洗漱梳妆。
今天早晨天气寒冷,想必您(刘梦得、吴方之)不会出门。
又没有宾客前来拜访,该用什么消磨这空闲的日子呢?
我已在微弱的阳光前,温好美酒,翻开装着诗作的书套。
早晨喜爱床上的一缕阳光,傍晚偏爱屋内的一盆炉火。
床铺温暖,太阳升高时便安心睡眠;炉火温热,夜深时分仍静坐赏暖。
门庭冷落如雀罗,懒得外出;头发花白,连头巾也懒得裹扎。
除了刘梦得与吴方之二位好友,还有谁会前来问候我呢?
知识点
1. 作者相关: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三大诗人之一(与李白、杜甫并称),其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通俗易懂,有“诗魔”“诗王”之称;他将诗歌分为讽喻诗、闲适诗、感伤诗、杂律诗四类,此诗属于“闲适诗”,这类诗歌多描写日常生活、自然景物,表达闲适淡泊的心境。
2. 典故运用:诗中“雀罗门”化用“门可罗雀”的典故,该典故出自《史记·汲郑列传》,原指汲黯、郑庄二人失势后,门庭冷落,宾客稀少,后常用“门可罗雀”形容为官者失势后宾客稀少的景象,此处白居易用“雀罗门”形容自身门庭冷落,暗含晚年远离官场、社交清淡的状态,典故运用自然,不晦涩。
3. 中唐闲适诗思潮:中唐时期,随着社会矛盾加剧,部分文人对官场感到失望,转而追求内心的宁静与生活的闲适,闲适诗由此兴起;除白居易外,刘禹锡、韦应物等诗人也有大量闲适诗作品,这类诗歌多以日常生活、自然山水为题材,风格清淡自然,体现了文人“独善其身”的人生选择,对后世文人的生活态度与诗歌创作有一定影响。
4. 诗歌体裁:此诗为五言古诗(五古),每句五字,句式灵活,不严格遵守平仄、对仗规则(部分诗句如“朝怜一床日,暮爱一炉火”形成自然对仗),篇幅较短,适合自由抒发情感,符合白居易闲适诗“随意挥洒、贴近生活”的特点。
5. 交友文化:唐代文人重视交友,常以诗歌赠答表达情谊,白居易与刘禹锡是中唐文人交友的典范,二人晚年同居洛阳,多有诗歌唱和,如白居易的《醉赠刘二十八使君》与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便是千古流传的唱和佳作;此诗“呈刘梦得、吴方之”,也是唐代文人“以诗代信”“以诗抒情”交友方式的体现。
古诗注解
- 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懒放”指懒散疏放,体现诗人闲适的生活状态;“呈”是敬辞,指呈送、赠予;“刘梦得”即刘禹锡,字梦得,唐代文学家,与白居易交好;“吴方之”为白居易友人,具体生平记载较少。
- 青衣:古代指穿青色衣服的仆人,此处代指家中仆人。
- 平旦:指黎明、清晨,太阳刚露出地平线的时候。
- 盥栉(guàn zhì):“盥”指洗手洗脸,“栉”指梳理头发,“盥栉”即洗漱梳妆。
- 郎君:此处为诗人对刘梦得、吴方之的尊称,代指二位友人。
- 销闲日:消磨空闲的日子,“销”即消磨、打发。
- 微阳:指清晨微弱的阳光,因天气寒冷,阳光尚不强烈。
- 诗帙(zhì):指装诗作的书套,也代指诗集、诗卷。
- 一床日:指洒落在床铺上的一片阳光,“床”为古代坐卧器具,此处指坐榻或睡床。
- 雀罗门:化用“门可罗雀”的典故,形容门庭冷落,宾客稀少;“雀罗”指用网捕捉鸟雀的工具,此处指门前可张网捕雀,凸显冷清。
- 鹤发:指白色的头发,形容人年老,此处为白居易自指,体现其晚年状态。
- 慵裹:“慵”指懒惰、困倦,“裹”指裹扎头巾,“慵裹”即懒得裹扎头巾,体现诗人懒散的状态。
讲解
今天我们来学习白居易的《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写给好友刘禹锡和吴方之的作品,核心是通过日常场景的描写,展现晚年“懒放”却闲适的生活,同时传递对友人的情谊。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逐步理解这首诗:
第一步:读懂字面意思,把握基本场景
首先看诗的前四句,从清晨写起:仆人清晨叫醒诗人洗漱,诗人觉得天气冷,推测友人不会出门,又没有宾客来访,于是就温酒、翻诗集,打发空闲时光。这四句很像生活日记,把“早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复杂的表达,大家很容易就能想象出画面。
再看中间四句,“朝怜一床日,暮爱一炉火”是核心句,早晨喜欢床上的阳光,傍晚喜欢屋里的炉火,接着具体写“床暖就睡,炉温就坐”,还说自己懒得出门、懒得裹头巾——这些“懒”的行为,不是“懒怠”,而是因为天气冷,也因为自己想享受这份清闲,是主动选择的舒适生活。
最后两句“除却刘与吴,何人来问我”,是全诗的情感落点:虽然门庭冷落,但有刘禹锡和吴方之两位好友关心自己,这就够了,既写出了晚年的清淡,也体现了对友情的珍视。
第二步:结合背景,理解“懒放”的原因
要真正懂这首诗,得知道白居易写这首诗时的状态。白居易晚年已经离开官场,在洛阳过着退休生活,之前他经历过官场的起起落落,厌倦了勾心斗角,所以晚年特别追求“闲”。诗里的“懒出”“慵裹”,其实是他摆脱政务后,对自由生活的享受;“暖酒开诗帙”“床暖日高眠”,是他“知足常乐”心态的体现——不是没事情做,而是选择做让自己开心的事,这就是“闲适”的真谛。
另外,他写给刘禹锡和吴方之,因为这两个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尤其是刘禹锡,和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晚年也在洛阳,两人经常一起写诗聊天。所以诗里说“郎君应不出”,是像朋友一样关心对方;说“何人来问我”,是把对方当作最亲近的人,这份友情让整首诗更温暖。
第三步:体会诗歌的“通俗之美”
白居易的诗最大的特点就是“通俗”,这首诗也不例外。没有生僻字,没有难懂的典故(只有“雀罗门”是典故,但大家知道“门可罗雀”是冷清的意思,就能懂),句子像说话一样自然,比如“今早天气寒,郎君应不出”,就像日常和朋友聊天。但通俗不代表“简单”,反而能让我们快速走进诗人的生活,感受到他的心境——这就是白居易诗歌的魅力,用最朴素的语言,写最真实的生活和情感。
总结一下,这首诗看似写“懒”,其实写的是晚年的“适”;看似写日常,其实藏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友情的珍视。读这首诗,我们不仅能学到诗歌知识,还能体会到一种生活态度: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让自己舒适的方式,珍惜身边的好友,这就是幸福。
古诗赏析
《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是白居易闲适诗的佳作,全诗以“懒放”为核心,通过生活化的场景描写,传递出晚年从容闲适的心境,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动人,主要赏析点如下:
1. 场景写实,贴近生活
诗歌开篇从清晨仆人呼唤起床写起,“青衣报平旦,呼我起盥栉”,寥寥十字便勾勒出日常起居的细节,真实可感;随后“暖酒开诗帙”“床暖日高眠,炉温夜深坐”等句,描绘了温酒读诗、晒太阳、围炉静坐的生活场景,皆是普通人晚年可能经历的日常,无华丽辞藻,却充满生活气息,让读者极易产生共鸣。
2. 情感真挚,凸显情谊
诗中既有对自身闲适生活的描绘,也暗含对友人的牵挂与依赖。“今早天气寒,郎君应不出”一句,以天气寒冷推测友人不会出门,细腻地体现出对友人的关心;结尾“除却刘与吴,何人来问我”更是直抒胸臆,点明除了刘梦得、吴方之二位好友,再无他人问候,既写出晚年社交的清淡,也凸显了与二位友人的深厚情谊,情感质朴而真挚。
3. 语言质朴,风格闲适
白居易的闲适诗以“浅切通俗”著称,此诗亦不例外。全诗语言直白如话,无生僻典故(仅“雀罗门”化用典故却通俗易懂),句式工整却不刻意雕琢,如“朝怜一床日,暮爱一炉火”“床暖日高眠,炉温夜深坐”,对仗自然,节奏舒缓,与“懒放”的生活状态、闲适的心境相契合,营造出从容淡泊的氛围。
4. 以“懒”衬“适”,心境鲜明
诗中“懒出”“慵裹”等“懒”的行为,并非消极懈怠,而是晚年摆脱官场束缚后,对自由闲适生活的主动追求。“床暖日高眠”体现对温暖舒适的享受,“炉温夜深坐”展现独处的宁静,“暖酒开诗帙”则凸显精神层面的愉悦——“懒”的背后,是“适”的心境,是对晚年生活的满足与自得,展现了白居易晚年“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时期,具体年份虽无明确记载,但从诗中“鹤发”“懒出”等表述及闲适的生活场景可推断,当时白居易已步入老年,远离官场纷扰,过着隐居式的闲适生活。
白居易一生仕途起伏,晚年因厌倦官场争斗,多次请求外放或归隐,最终以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洛阳),得以摆脱政务,享受清闲。刘梦得(刘禹锡)是白居易的挚友,二人同属中唐重要诗人,常以诗歌唱和;吴方之亦是白居易晚年交往密切的友人。此诗题为“呈刘梦得、吴方之”,可知是白居易写给二位友人的作品,旨在通过描绘自身“懒放”的日常,传递晚年闲适的心境,同时也暗含对友人的思念与亲近——唯有二位好友能常来问候,凸显彼此情谊深厚。
中唐时期,社会虽有动荡,但文人中兴起了追求闲适、回归生活本真的思潮,白居易的“闲适诗”正是这一思潮的代表,此诗便是其闲适诗风格的典型体现,展现了他晚年“知足保和,吟玩性情”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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