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吟七言十四韵
白居易 〔唐朝〕
亦知世是休明世,自想身非富贵身。
但恐人间为长物,不如林下作遗民。
游依二室成三友,住近双林当四邻。
性海澄渟平少浪,心田洒扫净无尘。
香山闲宿一千夜,梓泽连游十六春。
是客相逢皆故旧,无僧每见不殷勤。
药停有喜闲销疾,金尽无忧醉忘贫。
补绽衣裳愧妻女,支持酒肉赖交亲。
俸随日计钱盈贯,禄逐年支粟满囷。
洛堰鱼鲜供取足,游村果熟馈争新。
诗章人与传千首,寿命天教过七旬。
点检一生徼幸事,东都除我更无人。
古诗译文
也知道这是一个太平盛世,自己却明白并非富贵之人。
只担心在人间成为多余之物,不如归隐山林做个遗世之人。
游览依附二室山,与山水结成三友;居住在双林附近,将其当作四邻。
心性如大海般澄澈平静,少有波澜;内心经过清扫,洁净无尘埃。
在香山闲适住宿一千个夜晚,在梓泽连续游览十六个春天。
所遇到的客人都是旧识老友,即便没有僧人,每次相见也无不热情周到。
停止用药,因病情好转而欣喜,闲暇中消解了疾病;钱财用尽也毫无忧愁,酣醉中忘却了贫困。
缝补衣裳时愧对妻子女儿,置办酒肉则依赖亲朋好友。
俸禄按日计算,钱财满贯;俸禄逐年支取,粮食堆满粮仓。
洛堰的鲜鱼供应充足,随意取用;游历时乡村的鲜果成熟,亲友争相馈赠新果。
诗作被人们传颂千首,寿命是上天赐予的,已超过七十岁。
回想一生的幸运之事,在东都洛阳,除了我之外再无他人能如此了。
知识点
1. 七言律诗:本诗是一首七言律诗,全诗共十四句,每句七个字,讲究平仄、对仗和押韵,是唐代诗歌的主要体裁之一。
2. 白居易诗歌风格:白居易的诗歌语言通俗易懂,题材广泛,多反映社会现实和个人生活感悟,有“诗魔”“诗王”之称。
3. 东都洛阳:唐代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都,是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许多文人雅士曾在此活动。
4. 香山居士: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香山,自号“香山居士”,其晚年作品多体现隐逸闲适之情。
5. 二室山:指嵩山的太室山和少室山,是古代著名的游览和隐居之地,常出现在文人诗作中。
古诗注解
- 休明世:太平盛世。
- 长物:多余的东西,此处指多余的人。
- 林下:指隐居之地。
- 遗民:指避世隐居的人。
- 二室:指嵩山的太室山和少室山。
- 三友:此处指与山水为伴,以山水为友。
- 双林:指寺院,此处泛指僧居之地。
- 性海:指人的本性,佛教认为本性广大如海。
- 澄渟:清澈平静。
- 心田:指人的内心。
- 香山:指洛阳香山,白居易晚年常在此居住。
- 梓泽:晋代石崇的金谷园别称,此处泛指名胜之地。
- 殷勤:热情周到。
- 补绽:缝补。
- 交亲:亲朋好友。
- 贯:古代货币单位,一千文为一贯。
- 囷:圆形的谷仓。
- 洛堰:洛阳附近的堤坝,多产鱼。
- 馈:馈赠。
- 徼幸:幸运。
- 东都:指洛阳,唐代以洛阳为东都。
讲解
这首《狂吟七言十四韵》是白居易晚年对自己生活与心境的总结。开篇两句,诗人先定调,承认身处太平盛世,却自认非富贵之人,暗示了他对名利的淡然。
接下来几句,诗人描绘了自己的生活环境与心境。“游依二室成三友,住近双林当四邻”,展现了他寄情山水、与自然为伴的生活状态;“性海澄渟平少浪,心田洒扫净无尘”则体现了他内心的平静与纯净,这是经历人生起伏后的沉淀。
再往后,诗人细数日常生活的点滴:在香山、梓泽的悠游岁月,与故友相逢的温情,疾病好转的欣喜,虽清贫却无忧的心态,以及生活中依赖亲友的真实场景。这些内容看似琐碎,却生动地勾勒出他晚年闲适自在的生活画面。
诗的后半部分,诗人提到自己的俸禄、饮食供应,以及诗作流传、寿命过七旬等事,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生活的满足。最后一句“点检一生徼幸事,东都除我更无人”,是诗人对自己一生幸运境遇的感慨,并非真的自负,而是历经沧桑后对当下生活的珍视与知足。
整体来看,这首诗如同一篇生活随笔,语言朴实,情感真挚,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褪去官场光环、回归本真的白居易,感受到他晚年平和、闲适、知足的心境。
古诗赏析
全诗以“狂吟”为题,却无狂放之气,反而充满了平和闲适的意味。开篇“亦知世是休明世,自想身非富贵身”,既点出时代背景,又表明自身定位,奠定了全诗淡泊的基调。
诗歌对仗工整,如“性海澄渟平少浪,心田洒扫净无尘”,以自然景象喻心境,生动形象地展现了诗人内心的澄澈与宁静。“香山闲宿一千夜,梓泽连游十六春”则以具体数字勾勒出诗人悠游岁月的漫长,体现其生活的闲适。
诗中多处描写日常生活场景,“补绽衣裳愧妻女,支持酒肉赖交亲”,朴素真实,充满生活气息,展现了诗人不刻意追求富贵、安于平淡的心态。结尾“点检一生徼幸事,东都除我更无人”,看似自负,实则是对自己一生能得此闲适境遇的庆幸与满足,将情感推向高潮。
整体而言,此诗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于平淡中见深情,体现了白居易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风格,同时也展现了他晚年超脱世俗的心境。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的作品。白居易晚年自号“香山居士”,退居洛阳,过着闲适的隐居生活。此时的他历经官场沉浮,对功名利禄已看淡,更倾心于山水田园与诗酒生活。诗中描绘了他在洛阳的生活状态,体现了他对太平盛世中闲适生活的满足,以及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当时唐朝虽已渐趋衰落,但洛阳地区相对安定,为白居易提供了安逸的生活环境,使得他能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此诗,抒发对一生经历的回顾与对当下生活的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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