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棕

蜀地门前多棕榈，高大的十有八九。
树皮被割剥得太狠，即使再多也易腐朽。
空有繁茂如云的叶子，历经寒冬后只剩青黄。
横七竖八的斧痕交错，比蒲柳更早凋零枯亡。
感伤时局因军需匮乏，官府搜刮尽每一物藏。
可叹江汉的百姓啊，生来拥有过什么？
如同这枯槁的棕榈，令我沉痛叹息久长。
死者已永远安息，生者又靠什么度日？
只听黄雀啾啾哀鸣，寒蓬在风中翻滚飘荡。
想到你形销骨立的身影，终将湮没在野草丛莽。

• 蜀门：指蜀地（今四川一带）。
• 十八九：十之八九，形容数量多。
• 蒲柳：即水杨，凋零早，喻指百姓的脆弱。
• 军乏：指安史之乱后军需匮乏的困境。
• 江汉人：长江、汉水流域的百姓，此处泛指受剥削的民众。
• 藜莠：野草，暗指百姓死后无人问津的悲惨境遇。

诗分三层：前八句描写棕榈惨状，中四句转向社会批判，末八句抒发对百姓命运的哀恸。杜甫巧妙运用对比（棕榈“如云叶”与“凋丧”、“死者”与“生者”），强化了批判力度。诗中“伤时”“嗟尔”等感叹词，直抒胸臆，而“啾啾黄雀”的细节描写，则使抽象的社会苦难具象化，体现了杜甫“以小事见大义”的叙事艺术。

全诗以“枯棕”起兴，层层递进：先写棕榈被割剥至死的惨状，转而直指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的暴行，最终落笔于百姓“形影干”的生存绝境。杜甫将自然物的命运与人民疾苦紧密关联，运用“黄雀”“寒蓬”等意象烘托悲凉氛围，结尾“没藜莠”三字更是沉痛至极，体现了其“诗史”般的现实主义精神。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安史之乱虽平，但藩镇割据、战乱频仍。官府为筹措军费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杜甫目睹蜀地棕榈因过度割剥而枯死，联想到民生凋敝，以“枯棕”为喻，揭露统治者对百姓的残酷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