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萨蛮

沉水香与蜂蜡经过精雕细琢，工艺巧夺天工；
蜜脾被锁进细碎的金钟，小巧玲珑。
这香气别具一格，
教人闻之便柔肠寸断。
它同冰霜一起清瘦，
高洁更在江梅之上。
顾念我冒寒而来，
你特地在此时为我绽放。

1. 词牌《苦萨蛮》即《菩萨蛮》，唐教坊曲名，“苦”为传写之讹。
2. 沉水香：瑞香科植物，心材黑坚，入水即沉，焚香味清远，价等黄金。
3. 蜜脾：蜂房中有蜜之巢脾，色金黄，可入药，亦可作蜡。
4. 江梅：野生早梅，五瓣，洁白清香，非后来重瓣观赏品种。
5. 以右为尊：周秦汉魏皆尚右，右丞相高于左丞相，故“右”表“高于”。

这首词表面咏香、咏花，实则借物写人，写一段“寒夜来客”的深情。起首“薰沉刻蜡”“蜜脾金钟”都是富贵人家案头清供，词人却从“工巧”里见出“别是一般香”，暗示真正动人的不是富贵，而是内在气质。接着“断肠”二字，把嗅觉之美转化为情感之动，为下片铺垫。过片“冰霜相与瘦”写出香与花的清寒之态，“清在江梅右”再推高一层：它不但耐寒，而且比江梅更清。最后突发奇想：花因怜我冒寒而来，故特地冲寒而开，把无情之物写成有情之侣，完成“物—人—情”的跳跃。短短八句，三次转折，两度对比，一次对话，把咏物、抒情、议论融为一体，体现了南宋小令“尺水兴波”的精巧结构，也展现了词人在寒夜中孤独而温暖的精神自守。

上片以“薰沉刻蜡”“蜜脾金钟”两组人工珍玩起兴，色香并陈，先极写其“工巧”与“富贵”，却用“别是一般香”陡转，点出天然风韵，转出“断肠”之情，由物及人。下片用“冰霜”“江梅”作比，把香气提升到清冷孤高之境；末二句忽作第一人称对白，花若解语，特为君开，把无生命之香、花写得有情有义。全词仅八句，三度转折：由人工而天然，由天然而人格，由人格而情感，层层翻进，愈转愈深，显出南宋咏物词“以小见大，以物见人”的精致笔路。

此词借咏物而寓人情。南宋时期，士大夫常于案头供蜡梅、沉水，以伴苦读。词人独对“薰沉刻蜡”与“蜜脾金钟”之巧香，忽悟其神貌与冰霜同瘦，品格更胜江梅，遂以花拟人，寄寒夜相思：花怜我忍寒而来，我感花特地而开，实为双向奔赴之情。全篇写香、写花，却句句写人，乃“托物寄怀”之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