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华姜一百首 其九十四

北方的鸿雁常常随着南方的鸟儿飞翔，明知这里的水土气候令人生畏。年轻的妻子竟然为了婆婆而死，白发苍苍的母亲只能徒然悲伤。

这首诗是屈大均悼念亡妻华姜的组诗之一，需要我们结合时代背景和家庭伦理来深入理解。

首先看字面意思：北方的雁跟着南方的鸟飞，明知南方水土气候不好。年轻的妻子竟然为了婆婆而死，让白发老母亲徒然伤心。

深层来看，这首诗有几个关键层次：

第一是诗人自身的愧疚。屈大均一生抗清，常年在外奔走，家中全靠妻子华姜支撑。诗中"胡雁"喻指诗人自己，"越鸟"喻指华姜。大雁本应北飞，却频频随越鸟，暗示诗人因事业而长期滞留南方，妻子也随之受累。

第二是揭示死因。华姜并非单纯病逝，而是"为而姑死"——为了侍奉婆婆而死。古代儿媳要承担繁重的家务和侍奉责任，华姜尽心尽力，最终积劳成疾。这个"竟"字透出诗人的震惊与不甘，他没想到孝顺贤淑的妻子会因此付出生命代价。

第三是双重悲痛。"红颜"指华姜，"白首"指华姜的母亲。女儿早逝，让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悲哀！"徒令"二字说明诗人面对这一切的无力感——母亲的悲伤换不回女儿的生命，一切都已徒劳。

需要注意的是，诗中"而姑"的"而"是"尔"的通假字，意思是"你的"，即指屈大均的母亲。这说明华姜是为婆婆而死，诗人在悲痛中也隐含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常年在外，如果不是让妻子承担过重的家务，或许悲剧可以避免。

这首诗的价值在于，它不仅是一首悼亡诗，更反映了传统社会中女性的牺牲精神，以及文人在家国事业与家庭责任之间的两难抉择。屈大均的抗清理想是崇高的，但这种崇高背后，是妻子默默的付出与牺牲。诗中的自责与悲痛，正是人性真实的写照。

这首诗以沉痛的笔触抒发了诗人对亡妻华姜的哀悼之情，同时也揭示了华姜死亡的深层原因。

首句"胡雁频从越鸟翔"以胡雁与越鸟对举，暗喻诗人自己（胡雁，北方人或指奔走之人）与妻子华姜（越鸟，南方之人）的关系。大雁本应北飞，却频频随南方之鸟飞翔，暗示诗人常年奔走四方，而妻子追随或守望于南方。"频从"二字既写候鸟习性，更暗喻诗人与妻子的聚散离合。

第二句"情知水土畏炎方"点出华姜死亡的直接原因——南方炎热潮湿的气候。华姜本是柔弱女子，长期不适应岭南水土，加上操劳过度，终致病逝。"畏"字道出诗人对妻子生前所处环境的忧虑与无奈，也暗示了妻子为家庭做出的巨大牺牲。

三四句"红颜竟为而姑死，白首徒令阿母伤"是诗眼所在。"红颜"与"白首"对举，形成强烈对比：年轻的生命消逝，年老的母亲徒留悲伤。"竟为而姑死"揭示华姜之死与侍奉婆婆直接相关——她是为了照顾婆婆、操持家务而积劳成疾的。"而姑"二字极为沉痛，指明这是为了"你的母亲"（婆婆）而死，暗含诗人内心的愧疚与自责。"徒令"二字更显无力，诗人深知母亲的悲伤无法挽回妻子的生命，一切已成定局。

全诗情感真挚沉痛，语言简练而意蕴深长，通过对妻子死因的揭示，歌颂了华姜孝顺贤淑的品德，也表达了诗人深切的哀悼与自责。

屈大均（1630—1696），字介子，号翁山，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他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屈大均一生坚持反清复明之志，明亡后曾削发为僧，后还俗周游四方，力图恢复明朝。

华姜是屈大均的妻子，本姓王氏，因仰慕汉代才女王昭君（字嫱）而改名华姜。她是一位贤淑坚贞的女子，在屈大均长期奔走抗清事业的岁月里，华姜在家中尽心侍奉婆婆（屈大均之母），操持家务，任劳任怨。由于南方湿热的气候和生活操劳，华姜最终因病去世。此诗是屈大均《哭华姜一百首》中的第九十四首，写于华姜去世后，诗人悲痛欲绝，以百首诗作悼念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