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之浙江延祖子山师柔会别饮散独宿空亭遂书
曾巩 〔宋朝〕
蜀客向何处,欲观浙江潮。
舣舟吴门栅,况会故人招。
置酒吴亭上,无人吹紫箫。
浩观万物变,飒尔生凉飙。
遂恐时节晚,芳兰从此凋。
功名竟安在,富贵空寥寥。
鸿鹄举千里,鸾凤翔九霄。
胡为蓬蒿下,日夜悲鹪鹩。
车马夕已还,行人亦飘飖。
浩然沧海志,寂寞守空宵。
古诗译文
蜀地来客将往何处去,想要观赏那浙江的潮水。
停船在吴门的渡口旁,更何况有故人相邀。
在吴亭上摆设了酒宴,却没有人为我们吹奏紫箫。
浩渺中看万物变幻,飒然间生出凉爽的疾风。
于是恐怕时节已晚,芬芳的兰草从此凋零。
功名究竟在哪里呢,富贵也是空无所有。
鸿鹄展翅飞越千里,鸾凤翱翔于九重云霄。
为何在蓬蒿之下,日夜为鹪鹩的处境而悲叹。
车马傍晚已经归去,行人也随风飘摇。
怀着浩荡的沧海之志,却寂寞地独守这空荡的夜晚。
停船在吴门的渡口旁,更何况有故人相邀。
在吴亭上摆设了酒宴,却没有人为我们吹奏紫箫。
浩渺中看万物变幻,飒然间生出凉爽的疾风。
于是恐怕时节已晚,芬芳的兰草从此凋零。
功名究竟在哪里呢,富贵也是空无所有。
鸿鹄展翅飞越千里,鸾凤翱翔于九重云霄。
为何在蓬蒿之下,日夜为鹪鹩的处境而悲叹。
车马傍晚已经归去,行人也随风飘摇。
怀着浩荡的沧海之志,却寂寞地独守这空荡的夜晚。
知识点
1. 曾巩:北宋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世称“南丰先生”,以散文著称,诗风质朴沉实,长于议论。 2. 浙江潮:指钱塘江大潮,自古为天下奇观,文人常借此表达豪情或对自然伟力的赞叹。 3. 鸿鹄之志:典出《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比喻远大的志向。 4. 鸾凤:古代神话中的神鸟,常比喻贤才或君子,与“鸿鹄”同属高远意象。 5. 鹪鹩:出自《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安于卑微、所求甚少,诗人反用其意,表达不甘于平庸。 6. 蓬蒿:荒野杂草,喻指民间、草野或低微的地位,与“云霄”“千里”形成空间对照。 7. 诗中以自然景物(凉飙、芳兰)象征时运与节操,以飞鸟意象构建志向的对比框架,体现了宋代诗歌“以议论为诗”的特点。
古诗注解
- 将之浙江:将要前往浙江。浙江,即钱塘江,因江潮闻名。
- 延祖、子山、师柔:诗人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 蜀客:诗人自称,因其祖籍为四川(蜀地)。
- 浙江潮:指钱塘江大潮。
- 舣舟:停船靠岸。
- 吴门栅:指苏州(吴门)的水栅或渡口。
- 吴亭:泛指吴地的亭台,此处指饯别之地。
- 凉飙:凉风,疾风。
- 芳兰:芬芳的兰草,常喻君子美德或美好时光。
- 鸿鹄:大雁与天鹅,皆高飞之鸟,喻志向远大。
- 鸾凤:鸾鸟与凤凰,祥瑞之鸟,喻才德之士居高位。
- 蓬蒿:蓬草和蒿草,借指荒野、民间或低微处境。
- 鹪鹩:一种小鸟,常栖息于蓬蒿间,典出《庄子·逍遥游》,喻目光短浅、安于卑小者。
- 浩然沧海志:比喻宏大的志向,如乘桴浮于海、兼济天下的抱负。
讲解
这首诗是曾巩在离别友人之际,独自夜宿空亭时所作。全诗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为前四联,写友人饯别、登亭观景,从“欲观浙江潮”的兴致到“无人吹紫箫”的淡淡落寞,暗示宴席虽欢,内心却存有孤怀。第二层从“浩观万物变”到“日夜悲鹪鹩”,是诗人思想激荡的核心。他由季节变换联想到人生易老、功名难就,接着连用两个高飞之鸟(鸿鹄、鸾凤)与一个卑微之鸟(鹪鹩)作强烈对比,质问为何要像鹪鹩一样局促于蓬蒿之间悲鸣,这实际上是诗人对自我和友人的勉励,要追求高远,不甘沉沦。第三层为最后两联,回归现实场景,车马已归,行人飘摇,众人散去后只剩下诗人独自面对“空宵”,但内心的“沧海志”却并未熄灭,形成“志在沧海”与“身守空宵”的鲜明反差,既流露出孤独失意之感,又坚守着对理想的执着。整首诗情感起伏有致,议论与抒情紧密结合,典故运用贴切,体现了曾巩作为古文大家融理于情、以诗言志的深厚功力。
古诗赏析
本诗从离别宴饮写起,逐步转入对人生志向的深刻思索。前半部分叙事写景,“蜀客向何处,欲观浙江潮”点明去向,以“浙江潮”暗喻胸怀天下的壮阔。“置酒吴亭上,无人吹紫箫”在热闹的饯别中突显一丝寂寥,为下文抒情铺垫。“浩观万物变,飒尔生凉飙”由实转虚,借自然之变暗示时光易逝、世事无常。“遂恐时节晚,芳兰从此凋”则直抒对年华老去、理想难成的忧惧。中间转入议论,连续以鸿鹄、鸾凤与鹪鹩作比,质问“胡为蓬蒿下,日夜悲鹪鹩”,既是对友人可能沉沦小志的规劝,更是诗人对自身的警醒——不应安于卑微,而应高飞远举。结尾“车马夕已还,行人亦飘飖”回到送别场景的尾声,众人散去,唯留诗人独对空宵。“浩然沧海志,寂寞守空宵”将宏大志向与孤独现实并置,形成巨大张力,表现了曾巩坚守理想却暂处困顿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跌宕,由聚至散,由外景入内心,用典自然,对比鲜明,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时期,诗人曾巩即将前往浙江(主要是杭州、越州一带)赴任或游历之际。在出发前,友人延祖、子山、师柔等在吴地(今苏州一带)为他设宴饯别。宴席散后,众人归去,诗人独宿于空亭之中,感怀身世与前途,遂写下这首诗。诗中流露出对功名富贵的反思、对远大理想的向往与现实处境的矛盾,体现了曾巩作为古文家沉郁顿挫、兼具理性与感怀的诗风。当时曾巩已步入中年,历经仕途波折,此番远行既怀期待,又含隐忧。
作者信息
曾巩(1019年9月30日-1083年4月30日,天禧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元丰六年四月十一日),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汉族,建昌南丰(今属江西)人,后居临川(今江西抚州市西)。曾致尧之孙,曾易占之子。嘉祐二年(1057)进士。北宋政治家、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为“南丰七曾”(曾巩、曾肇、曾布、曾纡、曾纮、曾协、曾敦)之一。在学术思想和文学事业上贡献卓越。古诗数量:曾巩全部诗词(451首)名句数量:曾巩经典名句(909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