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有作二首

凄惨惨一年将尽，寒冷的太阳没有停留的光芒。更何况天气阴晦的日子多，白昼短暂而厚重的云层绵长。清晨梳头静坐，早饭煮熟了黄粱米。官职清闲没有事务可做，整日空卧在厅堂。长时间没有骑马出行，门前的路径因秋日荒芜而杂草丛生。只有那经霜后的山峦，对着门帘呈现出苍翠之色。

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北宋著名诗人、文学家，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另三人为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其诗风平易晓畅，受白居易、张籍影响较深，多反映民间疾苦与个人闲居生活。本诗属于其晚年的闲适之作，体现了诗人对自然景物的细腻观察和对人生境遇的深刻感悟。诗中“黄粱”一词，常让人联想到“黄粱一梦”的典故，此处虽为实指早饭，但结合诗人仕途沉浮，亦暗含人生如梦的沧桑感。

• 惨惨：暗淡无光的样子，形容凄凉、萧瑟。
• 岁云暮：一年将尽。“云”为语助词，无实义。
• 寒日无停光：冬天的太阳光线微弱，仿佛不再移动、停留。
• 景短：白昼时间短。“景”通“影”，指日光。
• 重云：层层密布的阴云。
• 黄粱：一种小米，古代常作为主食。
• 官闲：官职清闲，没有繁重的公务。
• 偃空堂：仰卧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偃”指仰卧、休息。
• 经时不跨马：很长时间没有骑马出行。
• 秋芜：秋日荒芜的杂草。
• 当帘：正对着门帘。
• 苍苍：深青色，形容山色苍翠。

这首诗按时间顺序展开，从早晨到白天，再到远望山色，脉络清晰。首句“惨惨岁云暮”点明季节与心境，是全诗的情感总领。诗人通过“寒日”“阴晦”“重云”等自然景象，将外在的寒冷与内心的孤寂融为一体。中间四句写官闲无事、终日偃卧的生活状态，看似平淡，实则暗含对仕途失意的无奈与自嘲。最后两句是诗眼，当视线从荒芜的庭院转向“霜后山”时，诗人的情感得到了升华——尽管环境萧瑟、人生失意，但苍翠的山色依然如故，象征着一种超脱与坚守。整首诗在阴郁中透出清刚之气，是张耒后期诗歌中“淡而有味”的典型代表。

此诗以“惨惨”开篇，奠定了全诗低沉、萧瑟的基调。前四句通过“岁云暮”“寒日无停光”“阴晦多”“景短重云长”等意象，渲染出冬日阴冷、白昼短暂的压抑氛围，暗喻诗人所处的政治环境与人生境遇。中间四句转向对日常生活的描写：“梳头坐清晓，朝饭熟黄粱”本是寻常之事，但“官闲无事业，终日偃空堂”却透露出诗人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心境，一个“空”字既写厅堂之空，也写内心之空。后四句进一步以“经时不跨马”写懒散，以“门径秋芜荒”写荒凉，最后笔锋一转，由近及远，望向“霜后山”——那经霜后依然苍翠的山峦，既是实景，也是诗人内心孤傲、坚韧的写照。全诗情景交融，语言质朴，情感含蓄而深沉，展现了张耒诗作平淡自然、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这首诗是张耒在晚年闲居时所作。张耒一生仕途坎坷，曾因苏轼党争牵连屡遭贬谪。约在宋哲宗绍圣年间（1094-1098年），他被贬至地方，后虽复官但多任闲职。此诗写于九月下旬，正值深秋初冬之际，诗人借景抒情，通过描写阴晦的天气、荒芜的庭院和闲散的官场生活，表达了自己在政治失意后的孤寂、落寞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