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梦欧阳永叔

早晨对着镜子，厌恶镜中出现的白发；夜晚在睡梦中，与故友欧阳修相逢。常常遗憾你我之间道路阻隔，相距遥远；忽然在梦中相见，欣喜于能亲近你的容颜。我们相视而笑，不必去询问年岁几何；青铜镜早已让人的心神为之伤悲。雄鸡嚎叫，天色将要破晓；梦醒之后，还在怀疑刚才的梦境是否真实。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他与欧阳修并称“欧梅”，其诗风平淡含蓄，力求“意新语工”，对宋诗的革新与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被刘克庄誉为宋诗的“开山祖师”。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是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在文学上主张“明道”、“致用”，对梅尧臣的诗才极为推崇。二人亦师亦友，交谊深厚，留下了许多相互酬答的佳作。

• 朝镜：早晨照镜子。
• 恶（wù）：厌恶，嫌恶。
• 故人：指老朋友，即诗题中的欧阳永叔（欧阳修）。
• 颜色亲：指梦中与故人亲近，看到了对方熟悉的容颜。
• 青铜：指青铜镜。
• 伤神：伤心，耗损精神。这里指因岁月流逝、年华老去而感伤。
• 向者：刚才，指方才的梦境。
• 疑真：怀疑是真的，指梦醒后仍沉浸在梦境的真实感中，难以分辨。

这首《九月五日梦欧阳永叔》是一首记梦怀友诗。全诗围绕一个“梦”字展开，先写梦的缘由：因为思念，所以昼有所思，夜有所梦。首句的“恶白发”不仅是感叹自己衰老，更深层的原因是“常恨道路隔”，与友人天各一方，无法共话沧桑，这种遗憾让诗人对镜中的白发更添几分厌恶。接着写梦中的情景：当在梦中见到朝思暮想的故人时，那种“忽喜”之情跃然纸上。梦中他们抛开了世俗的烦恼，不再谈论逝去的年华，只是会心一笑，这份默契与温暖正是诗人现实中所渴望的。最后写梦醒后的怅惘：一声鸡鸣，打破了所有的美好，梦境再真也终是虚幻。诗人醒来后，甚至一时分不清刚才的一切是梦还是真，这种“疑真”的错觉，深刻地表达了他对友人的无限眷恋以及对重逢的极度渴望。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由实入虚，再由虚返实，将思念、欣喜、感慨与失落等多种复杂情绪融为一体，感人至深。

这首诗以“梦”为纽带，细腻地抒发了诗人对挚友欧阳修的深切思念。首联以“朝镜”与“夕梦”对举，白日对镜伤老，夜晚梦中逢友，一实一虚，将现实的孤寂与梦境的慰藉巧妙勾连。“恶白发”不仅是对年老的慨叹，也暗含了因与友人久别、岁月空逝的无奈。颔联“常恨”与“忽喜”形成强烈的情感转折，道出相见之难与重逢之喜，梦中的“颜色亲”既是视觉的亲近，更是心灵的契合，冲淡了现实的阻隔。颈联写梦中两人相视而笑，不问年华，看似洒脱，实则隐含了“青铜早伤神”的沉痛——青春不再，唯有在梦中才能暂时忘却这份哀愁。尾联以鸡鸣天亮打断梦境作结，将诗人从温馨的梦境拉回冰冷的现实，“向者犹疑真”一句，将梦醒后的恍惚、留恋与失落感刻画得入木三分，余韵悠长，令人回味。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通过梦境与现实的对照，写出了友情的深厚与人生的无奈。

此诗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但从诗题《九月五日梦欧阳永叔》可知，是梅尧臣在某个秋夜梦见好友欧阳修后有感而作。梅尧臣与欧阳修是志同道合的挚友，二人交情深厚，常以诗文唱和。然而因仕途奔波，两人聚少离多，常被道路阻隔，不得相见。诗人对友人的思念之情日积月累，终于在某一夜凝结成梦，醒后遂写下这首诗，以记梦中情景及醒后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