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即事八首 其五
李纲 〔宋朝〕
数郡崎岖山海间,只今多事觉宽閒。衣冠避地成侨寓,风月留人长往还。
蘸水藤花方烂熳,生云锦石自斓斑。平生有意五湖去,谁谓扁舟行百蛮。
古诗译文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江行即事:在江上旅行时,就眼前景物、事件有感而作。
- 崎岖山海间:指福建一带多山临海,道路险阻。
- 宽閒:宽舒安闲。此处有反讽或自我宽慰之意,于乱世中寻求内心平静。
- 衣冠避地:指士大夫、百姓为躲避战乱而迁徙他乡。衣冠,代指文明礼教、士族百姓。
- 侨寓:寄居,客居。
- 风月留人:清风明月等自然美景令人留恋。
- 蘸水藤花:藤蔓花朵低垂,仿佛蘸点着江水。
- 烂熳:同“烂漫”,色彩鲜艳,盛开的样子。
- 锦石:色彩斑斓的石头。
- 斓斑:色彩错杂鲜明的样子。
- 五湖:典故,通常指太湖及附近湖泊,春秋时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乘扁舟归隐五湖。后世用以指代归隐江湖。
- 百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指诗人当时所在的偏远蛮荒之地。
讲解
这首诗的讲解,可以从“矛盾”与“统一”两个关键词入手。
一、多重矛盾的交织: 诗篇充满了情感与境遇的矛盾。一是“多事”与“宽閒”的矛盾,外在时局动荡与内心寻求平静形成反差;二是“避地侨寓”与“风月留人”的矛盾,人事的被迫流离与自然的永恒美好形成对照;三是“有意五湖”与“行舟百蛮”的矛盾,理想中的归隐胜地与现实中的贬谪蛮荒构成强烈冲突。这些矛盾层层递进,深刻揭示了诗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复杂心境。
二、情景交融的手法: 诗人善于将情感投射于景物。颔联的“风月”是孤寂中的陪伴,颈联的“烂熳藤花”与“斓斑锦石”则是苦闷中的亮色。这些明媚的景物描写,并非单纯的乐景,反而以乐景衬哀情,更凸显了诗人内心深处的漂泊之感和壮志难酬的哀伤。景物成了情感的载体和触媒。
三、典故的化用与深化: 尾联“五湖”典故的运用是诗眼。它不仅仅表达了归隐的愿望,更暗含了诗人像范蠡一样曾为国家呕心沥血(李纲曾主持抗金),却未能像范蠡那样功成身退,反而落得贬谪远行的结局。这一对比,使个人的悲剧命运具有了历史的厚重感,哀婉而悲壮。
四、语言与结构: 作为一首律诗,其对仗工整精妙。如“衣冠”对“风月”(人文对自然),“避地”对“留人”(被动对主动),“蘸水藤花”对“生云锦石”,不仅形式工稳,意象也鲜明生动。全诗起承转合自然:首联总起心境,颔联分写人事与自然,颈联细绘美景以承“风月”,尾联转折抒发感慨,结构严谨。
综上所述,这首诗是李纲在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交汇点的深情咏叹。它不仅仅是一幅江行风景画,更是一幅乱世中士大夫心灵的写照,将个人的遭遇升华为对时代、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认识价值。
古诗赏析
本诗以“江行”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国家动荡之痛融入山水景物之中,情感深沉复杂。
首联“数郡崎岖山海间,只今多事觉宽閒”起句点明地理环境的险阻与时代背景的“多事”,但紧接着以“觉宽閒”三字,形成强烈反差。这并非真正的悠闲,而是诗人在巨大压力下寻求内心解脱的一种努力,抑或是无可奈何的自我调侃,奠定了全诗沉郁而旷达的基调。
颔联“衣冠避地成侨寓,风月留人长往还”由社会写到个人。上句写实,概括了战乱导致的移民潮,饱含家国之痛;下句转而写自然风月“留人”,看似慰藉,实则反衬出人事的飘零与无奈,唯有自然永恒相伴。
颈联“蘸水藤花方烂熳,生云锦石自斓斑”转入工笔写景。藤花蘸水,烂漫生机;锦石生云,斑斓如画。这两句描绘出南国江边明丽奇特的景色,色彩浓烈,生机盎然。这美景既是诗人苦闷中的一丝慰藉,也以其永恒的美好,对照出人世变迁的无常。
尾联“平生有意五湖去,谁谓扁舟行百蛮”直抒胸臆,运用范蠡归隐的典故,道出自己早有功成身退、归隐江湖的夙愿。然而现实却是“扁舟行百蛮”,被贬谪流徙至蛮荒之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在此戛然而止,将报国无门、有志难伸的悲愤与漂泊天涯的苍凉感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全诗对仗工整,情感跌宕,将历史典故、眼前实景与深沉感慨完美融合,体现了李纲作为政治家兼诗人的深厚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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