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

玉瓶坠入井底，破镜难圆，空闭的妆楼只余孤燕。我借崔徽的画像，把消瘦的春容寄给你。不再系舟杨柳岸，只因缘份，又见人面桃花相映红。回忆当初分手，悔不该轻易烧尽信香，剪断青丝。夜来听琵琶细语，声声都是幽怨；客子鬓已花白，衫袖被泪湿遍。秋塘老去的芙蓉，犹带清霜，仍值得细看；一缕深情被朱户锁住，两痕愁绪随青山遥远。又被西风惊回，好梦如云，霎时吹散。

1. 词调《倦寻芳》：始见北宋，双调九十六字，前后段各九句五仄韵，句式繁碎，宜写纡回情绪。
2. 南宋“永嘉四灵”诗风影响：卢祖皋与永嘉诗人群交往，其词亦重白描、尚清淡，与江西诗派之拗峭不同。
3. “斗草”民俗：宋人《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皆载清明、寒食前后女子斗草之戏，可补证社会风尚。
4. 花信风：词中“酴醿”“牡丹”为暮春花信，古人以五日一候、十候为“花信风”，共二十四番，酴醿为第二十二候。
5. “长安”借代：唐宋诗词多以“长安”代都城，卢祖皋时都城为临安，仍沿旧称，含“京国”与“功名”双重象征。

这首慢词以“春倦”为总机抒，分三层展开：一是物色之倦——燕、莺、落红、秋千，皆极热闹，却用“晦”“倦”字化乐为哀；二是游情之倦——斗草、醉酒、歌舞，皆昔日欢场，今则香消歌懒；三是别绪之倦——光阴易逝，音书难寄，归期无准。三层俱到，遂将个人身世与普遍人生感慨打成一体。艺术上最可玩味的是“移情”手法：罗袂被“烟欺”，柳花被“妒恨”，无知之物皆著我之色彩，使景物皆成情语。末句“但镇日、绣帘高卷”，不曰“空卷”而曰“高卷”，似有意似无意，正写出百无聊赖、无可如何之神，与李清照“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同妙，而含蓄过之。读此词，可于轻描淡抹处见沉厚之思，是南宋慢词“以淡为腴”的典型。

上片写景含情，一句“春晦寒浅”先布黯淡氛围；燕、莺、落红、秋千，皆动景，却用“倦”字收束，化欢景为愁绪。下片直抒“别来怅”，以花事推迁见光阴之易；柳花迎面，增人恼乱；鸿短、归远，两层递进，极写音书难凭、归期难卜。末以“倚危楼，绣帘高卷”收，画出终日凭眺、无言之形，神味悠远。全词炼字新警：如“烟欺罗袂”之“欺”，将潮气拟人；“妒恨疏狂”之“妒恨”，把无端情绪移诸客观，皆能曲尽其妙。风格在含蓄与刻露之间，兼具周邦彦之工致与柳永之清疏。

吴文英，字君特，号梦窗，四明人，一生未第，游幕于苏杭间，卒于景定年间。其词以密丽深婉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