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春空-定风波
贺铸 〔宋朝〕
墙上夭桃簌簌红。
巧随轻絮入帘栊。
自是芳心贪结子。
翻使。
惜花人恨五更风。
露萼鲜浓妆脸靓。
相映。
隔年情事此门中。
粉面不知何处在。
无奈。
武陵流水卷春空。
古诗译文
墙头上盛开的桃花,花瓣簌簌地飘落,一片嫣红。它们巧妙地随着轻盈的柳絮,飞入窗帘之中。原本是桃花自己贪图结果实,才让花朵凋谢,这反倒使得惜花的人怨恨起五更时分的寒风来。带着露水的花萼鲜艳浓郁,如同女子浓妆艳抹的脸庞,相互映衬。想起去年此时,在这门中也曾有过相似的情景。如今那位如花般美丽的女子不知身在何处,无可奈何,就像武陵的流水卷走了春光,一切皆成空幻。
知识点
1. 词牌名《卷春空》即《定风波》,又名《定风流》等,双调六十二字,上片五句三平韵两仄韵,下片六句四仄韵两平韵。贺铸此词为变格之一。
2. 化用与用典:本词多处化用前人诗句,如“夭桃”出自《诗经》,“芳心贪结子”化用王建《宫词》,“粉面不知何处在”化用崔护《题都城南庄》,“武陵流水”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这种手法使词意更含蓄典雅,富有文化底蕴。
3. 意象运用:词中“夭桃”“轻絮”“五更风”“露萼”“武陵流水”等意象,共同构建了一个春光易逝、美好难留的意境,桃花既是实景,又是美好事物(如青春、爱情、理想)的象征。
4. 情感层次:词人从眼前的落花(惜花),写到对往昔人事的追忆(怀人),再升华到对人生无常、时光空幻的感慨(伤逝),情感层层深入,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古诗注解
- 夭桃:出自《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处指盛开的桃花。
- 簌簌:形容花瓣纷纷落下的样子。
- 轻絮:指轻飘的柳絮。
- 帘栊:窗帘和窗棂,泛指门窗的帘子。
- 芳心贪结子:化用王建《宫词》“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意指桃花为了结果而凋谢。
- 五更风:黎明前的寒风,常被诗人用来象征摧残花木的力量。
- 露萼:带着露水的花萼。
- 靓:(jìng)妆饰、打扮,此处指美丽。
- 粉面:代指美丽的女子,此处化用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武陵流水: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人入桃花源的典故,此处暗喻春光流逝,美好事物一去不返。
讲解
贺铸的这首《卷春空·定风波》是一首典型的“惜春怀人”之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它:
第一层:画面与情节。上片写的是暮春时节,墙头的桃花纷纷飘落,甚至飞进了窗户。词人没有直接抱怨,而是说桃花自己急着结果子才凋谢的,但即便如此,爱花的人还是忍不住责怪那场“五更风”。这里其实是在说,即便知道有些事情是自然规律,但情感上仍然难以接受。下片由带露的桃花联想到美人的脸庞,从而回忆起去年在此地见到的人。然而如今人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无尽的惆怅,就像武陵的桃花源一样,再也寻不到了。
第二层:情感与寄托。词中“惜花”即是“惜人”,“恨风”即是“恨别”。词人借桃花的凋零,表达了对一段逝去情感或一位美好故人的深切怀念。这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物是人非之感,是古典诗词中永恒的主题。贺铸将这种情感写得既含蓄又浓烈,尤其是结尾“武陵流水卷春空”一句,将美好的过往比作虚幻的仙境,随流水一去不返,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无力感。
第三层:艺术手法。这首词最大的特点是“用典而不晦涩”。它巧妙化用了诗经、唐诗的经典句子,但完全融入了自己的语境和情感,读来自然流畅。同时,词人善于运用对比和映衬,如“夭桃”的盛开与“簌簌红”的凋零,“露萼鲜浓”的现在与“粉面不知”的过去,这些对比强化了情感的落差。另外,词题“卷春空”也极具概括力,将春天被“卷”走的动态和最终“空”的结局完美呈现,点明了全词主旨。
总的来说,这首词虽短,却包含了写景、叙事、抒情、用典等多种元素,情感真挚深沉,语言精致典雅,是贺铸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值得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桃花为线索,将惜花与怀人巧妙结合,意境凄美而深邃。上阕写景,首句“墙上夭桃簌簌红”以动写静,描绘桃花凋零的动态美,富有画面感。“巧随轻絮入帘栊”则赋予落花与柳絮以灵性,仿佛它们有意闯入人的居所,撩动心弦。“自是芳心贪结子,翻使,惜花人恨五更风”三句,化用前人诗意而翻出新意,表面为桃花辩解,实则将花落的原因归于自然规律,但惜花人依然不免迁怒于寒风,这种矛盾心理细腻地表达了词人对美好事物消逝的痛惜。下阕怀人,“露萼鲜浓妆脸靓”将带露的桃花比作佳人妆容,由花及人,自然过渡到“隔年情事此门中”,点明回忆。结尾“粉面不知何处在,无奈,武陵流水卷春空”三句,化用崔护诗与桃花源典故,将眼前凋零的桃花与当年人面桃花的景象叠加,最终一切随流水逝去,只余“春空”的幻灭感,余韵悠长,令人怅然若失。全词语言婉丽,用典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将惜花、怀人与伤逝之情融为一体,体现了贺铸词深婉含蓄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贺铸一生性格豪爽,却仕途坎坷,晚年退居苏州。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化用崔护“人面桃花”以及王建“桃花贪结子”等典故来看,应是词人重游旧地,触景生情之作。词人借桃花凋零、春光流逝之景,抒发对过往美好人、事的深切怀念,以及时光不再、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无奈,其中也隐含着自身身世飘零、功业难成的感慨。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