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镇江宝墨堂
晁说之 〔宋朝〕
常润特令赐吴楚,从此钱氏政相宜。
江山阅世无今古,金石何年有合离。
小谏纵歌文史外,侍郎决策甲兵期。
只寻旧墨题新榜,念尔邦人肯扰之。
古诗译文
朝廷特地颁令将润州(镇江)赐予吴越之地管辖,从此钱氏(吴越王钱镠及其后人)的治理与此地风土人情相得益彰。江山胜迹历经世人观看,无论今古都是一样;而记载功勋的碑碣金石,不知何时才能聚合而又离散(暗指朝代更迭、战乱与太平)。身居“小谏”(指低级谏官或地方官)的我,在文史之外纵情放歌;曾在此地为官的“侍郎”则是在战事(甲兵)时期参与决策。我如今只寻访旧时的墨宝,在宝墨堂上题写新的匾额,心想你们(指镇江的百姓或后世的官员)应该不会因为我的题字而受到惊扰吧。
知识点
晁说之(1059年—1129年),字以道,一字伯以,号景迂生,济州巨野(今山东巨野)人。北宋著名文学家、画家、学者。他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的从弟。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进士。晁说之博极群书,善画山水,工诗,其诗文风格雄健,长于议论。他一生仕途坎坷,靖康之变后南渡,卒于江宁。著作有《景迂生集》。
吴越钱氏:指五代十国时期割据两浙的吴越国钱氏家族。自钱镠(liú)于907年被后梁封为吴越王,至978年钱俶(chù)纳土归宋,共历三代五王,统治该地区七十余年。吴越国实行“保境安民”的政策,注重发展经济和文化,使两浙地区在五代乱世中保持了相对稳定和繁荣,对后世江南地区的发展影响深远。
润州:古代行政区划名,即今江苏省镇江市。隋开皇十五年(595年)置,因州东有润浦而得名。唐宋时期,润州是长江下游的重要港口和军事重镇,也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文化昌盛,多名胜古迹。
金石学:中国考古学的前身,主要研究对象为古代铜器和石刻上的文字、图像,用以证经补史。“金石”二字即指青铜器和石碑(或泛指古代金属器皿和石刻)。诗中“金石何年有合离”一句,既指实物(碑碣、彝器)的聚散,也象征着承载于其上的历史与文化的延续与断裂。
古诗注解
- 常润:指常州和润州(今江苏镇江)。北宋时,两地在行政或地理上关系密切。
- 特令:特地下达的诏令或旨意。
- 钱氏:指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王钱镠及其后代。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钱俶纳土归宋,其领地纳入宋朝版图。
- 政相宜:指钱氏曾经的治理政策与当地的风俗民情、实际情况非常合适。
- 江山阅世:化用杜甫“江山如有待,花柳更无私”之意,指自然界的江山永恒,阅尽人间变迁。
- 金石:指钟鼎碑碣,古代常在上面镌刻文字以纪功颂德或记事。
- 小谏:官职名,即“谏官”,级别较低的谏官,这里可能是作者自指或指其他官员。
- 侍郎:古代官名,中书、门下及尚书省所属各部的副长官,地位较高。
- 决策甲兵期:指在军务(甲兵)时期参与决策,表明此人曾任武职或参与过军事谋划。
- 旧墨:指前人留下的墨宝、题字或遗迹。
- 邦人:指当地百姓、乡人。
- 扰之:打扰、惊扰他们。
讲解
这首诗通过题咏镇江的宝墨堂,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沧桑感。首联两句追溯历史,点明镇江在宋代曾划归原吴越钱氏管辖的史实,并赞扬钱氏治理有方,为下文感怀张本。“特令赐吴楚”五字,交代了政权更迭的具体举措,“政相宜”三字则是对一段历史的高度评价。
颔联是全诗核心,意境宏阔。诗人站在宝墨堂前,仰望不变的江山,俯视易朽的金石,顿悟出“江山阅世无今古”的永恒,与“金石何年有合离”的脆弱。这两句不仅是对自然与人工的对比,更是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政权有分合,人事有代谢,唯有自然山川亘古如斯。而这“金石”上的文字(包括宝墨堂中的“旧墨”),正是连接古今的媒介,它们的“合离”也象征着文脉的存续。
颈联笔锋一转,由物及人。“小谏”和“侍郎”很可能是与宝墨堂或镇江有关的两位历史人物,或泛指曾在镇江任职的文臣武将。“纵歌文史外”描摹了文士的洒脱,“决策甲兵期”勾勒了武将的英姿。这两句展现了镇江这片土地上曾活跃过的两类精英,暗含对前贤的追慕。
尾联收束到诗人自身的行为。他“只寻旧墨题新榜”,是在续写前人的文脉,是与历史的对话。“念尔邦人肯扰之”一句,以近乎自言自语的方式,表达了对当地百姓的体恤和对自己行为的审慎。这种温柔敦厚的情感,使得全诗在历史沧桑之外,又多了一份贴近人情的暖意。整首诗由历史到现实,由宏观到微观,层层递进,意蕴丰富,充分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善思辨的特点。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怀古感今之作,围绕镇江的历史沿革和宝墨堂的人文气息展开。首联从历史入手,讲述润州隶属关系的变更以及钱氏治理的功绩,奠定了全诗的历史厚重感。颔联“江山阅世无今古,金石何年有合离”是诗中的警句,意境开阔,哲理深沉。诗人以永恒的“江山”和脆弱的“金石”作对比:江山阅尽人世沧桑,本身却无古今之别;而人为刻写的金石碑铭,却随着朝代的“合离”(分合)而兴废存亡。这一联既写出了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的对比,又暗含了对历史文献、墨宝(紧扣宝墨堂主题)能否传世的担忧。颈联将视角拉回人事,提及“小谏”和“侍郎”这两个可能与镇江有关的人物,一个纵情文史,一个参与军务,形象地概括了文治武功两种人生,也暗示了此地人才辈出。尾联收束到自身行为,诗人说自己“只寻旧墨题新榜”,承接前人遗迹,续写新的篇章,并体贴地询问“邦人”是否会因此受到打扰,显示出一种谦虚、温和的人文关怀,以及希望自身行为能与历史和谐相融的意愿。整首诗怀古而不沉重,感今而不张扬,语言凝练,寄意深远。
创作背景
此诗为晁说之为镇江“宝墨堂”所题写的寄怀之作。宝墨堂的具体位置不详,但据诗意推测,应是镇江当地一处收藏或展示前人墨宝、碑帖的厅堂。镇江古称润州、京口,地处长江与运河交汇处,战略位置重要,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诗中提及“常润特令赐吴楚”与“钱氏政相宜”,联系到五代末北宋初钱氏纳土归宋的历史事件,表达了作者对于这段历史变迁的感慨。诗人游览古迹,面对江山胜景与历史陈迹,有感于朝代兴替、人事代谢,同时也联系到与当地有关的历史人物(如曾在此任职的侍郎、小谏),最终落脚于自己在宝墨堂题写新榜这件事上,表达了一种与历史对话、希望不惊扰后人的宁静心境。这首诗当是作者在镇江游历或为官期间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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